二奎三代单传,传到他这辈眼看就要传不下去了。为啥呀?二奎是个光棍。二奎长得丑,还穷得叮当响。没女跟他。
二奎倒不是很急,着急的是他妈。他妈说,要是死之前抱不上孙娃,死后咋见那死鬼呀?咋有脸面对列祖列宗呀?
二奎他妈就到处托人给二奎说媒。
活该二奎命好,三十五岁这年一个满脸梨面沙的女人在她爹地带领下来到二奎家。女人她爹爽快的很,一见面就开门见山,说,俺这闺女虽然有点傻,但绝对是黄花闺女,看你家老实本分,就把闺女送过来当媳妇。还说,俺也没啥要求,只要对俺闺女好就行。二奎他妈瞅瞅这闺女,便笑得合不住嘴了,吆嘿,这闺女真格是丰乳肥臀,标准生娃娃的料。赶紧说,那是那是,你尽管放心,俺们就是吃糠咽菜也不会亏待闺女的。
二奎就有了老婆。
二奎有了老婆后,他妈就慌里慌张地找到村里,说得赶紧办个准生证。村长说,急啥呀?八字还没一撇哩。二奎他妈说,等八字有一撇了,怕是办不上了。还说,过这个村,没这个店,想吃这个饺子,没这个馅。惹得村长一杆人哈哈大笑,都说,也是,二奎三代单传,是该有个续香火的了。手续就报了上去。
准生证批下来的时候,二奎女人的肚子就真腆了起来。二奎他妈逢人就说,你瞅瞅那肚子,尖尖的,准是个儿子。
结果却生了个丫头。
二奎他妈怏怏的很长时间没了精神。待丫头一岁后,赶紧又找到了村里,说要申请二胎。村长说,想的还怪美哩,计划生育是国策,只允许生一个。二奎他妈说,俺家三代单传,啥事都有个特殊情况不是?也应该照顾照顾我们吧。村长就嗤地笑了,说,你算老几?你以为你是谁?政策是刚性的,没有照顾一说。再说了,你儿媳妇先天痴呆,从优生优育的角度讲,根本就不允许生,第一胎就已经照顾了。二奎他妈就紧张起来,说,求求你啦,知道你神通大,咋通融通融叫俺抱上孙子,俺们一家都会记住你的恩德的。村长笑了,说,也不是没办法,你不办证,偷着生不就得了。二奎他妈说,能行?村长就不搭理她了。
二奎他妈想,村长既然这样说,肯定没错,偷着生就偷着生。
很快,傻媳妇又怀孕了。二奎他妈天天拜佛,阿弥陀佛,保佑俺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吧!
结果还是个丫头。
二奎他妈就病倒了,长吁短叹着。
就在二奎他妈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的时候,村长来了。村长说,听说你家儿媳妇没证生了二胎,这可是违法的呀。二奎他妈说,村长呀,这可是你叫生的。村长嗤地笑了,说,你尽胡说,我给你写字据没?二奎他妈说,没有。村长说,既然没有,就是违法。二奎他妈说,那总不会把丫头掐死吧?村长说,这倒不至于,但有两条路可走。二奎他妈赶紧说,你说,你说。村长说,你是认罚还是认打?二奎他妈听不懂。村长耐心地说,罚,就是罚款。打,就是结扎,再也没了生育能力。二奎他妈慌了,问,罚多少呀?村长说,不多,八千。二奎他妈就想哭,说,还不多呀?村长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也不勉强你。二奎他妈没了主意,说,咋整呀?反正不见孙娃,俺儿媳妇就不结扎。
几天后,二奎他妈还是东拼西凑地交了罚款。交完罚款后,二奎他妈把村长拉到僻静处问,村长,是不是交了钱还能生?村长沉思良久,说,应该是这样的。二奎他妈又问,再生得罚多少?村长说,肯定比二胎多多了。二奎他妈咬咬牙说,行,那怕俺上房子揭瓦,砸锅卖铁也要生个孙娃出来。
二奎媳妇又怀上了。
二奎他妈可忙坏了,到处跑着借钱,见人就说,求求你们了,借几个钱吧,俺就是把老命搭上也要为二奎留个须拉根,求求你了。
二奎他妈快疯了。
老天有眼,这次二奎的媳妇争气,终于顺利产下一男婴。二奎他妈颤巍巍地把孙娃包好,就开始不停地笑,还说,死鬼呀,俺可有脸去见你了。一口气没缓上来,真倒在地下笑眯眯地去了。
二奎他妈去的时候,给二奎留下一沓子的借条,总共一万块。
出殡那天,村长醉醺醺的老远望着,对身边的人们说,你们瞅瞅,这就是愚昧的下场,越穷越生。
有个愣头青说,村长呀,你说的也不算对,不生你哪来的酒喝?
村长就呸地朝愣头青吐去一口粘痰,拿醉眼瓷他,瓷了老长时间,骂,贱话多,你知道个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