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初秋,在科委家属区大院门口,七曼第一次见到顾华。荣伯伯指着那一群正在玩抓石子游戏的小孩子对七曼的爸妈说:“喏,那个跟我们家宝宝一起玩、带褐色帽子的就是老顾的儿子,聪明着嘞,跟小曼一样,回回都是第一名,一小这拨儿学生里最拔尖的。对了,跟小曼和宝宝一般大,四年级。”
1996年春天,七曼经过初赛、复赛的严苛选拔,终于冲进了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决赛,走进县教育局的办公室,见到坐了一屋子的孩子,才知道复赛中自己拿了全县第二名。除了临江小学跟她一起来的两名学生,还有七个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跟自己一起,即将走进决赛考场。
这一年夏天,七曼以临江小学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县重点初中——第九中学。也是在这一年,七曼的爸妈离开县城,到外地工作去了,七曼只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这个暑假没有作业,七曼玩儿得很开心。也因为七曼要读初中了,来爷爷家串门的邻里亲戚,总是能把话题扯到谁家的孩子曾经是九中的年级第一。对于那时的七曼来讲,能在人才济济的九中考一次年级第一,就是人生的一次奢望了,因为七大姑八大姨嘴里的那些曾经拿过九中年级第一的学长学姐,后来的学业和工作,对于十二岁的七曼来讲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升入九中后的第一次月考,七曼考了班级第一名,十一月中旬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又考了班级第一名。这次,七曼被年级主任请进了办公室。
“你叫七曼?”年级主任是位不怒而威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高瘦的小姑娘。
“是的,张主任。我是七曼。”不知道年级主任找自己干嘛,七曼回答的很小声。
“考得不错,这次期中考试,你是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
“年纪第一?!”这四个字在脑海里重复的一刹那,七曼有点呆住了: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得九中年级第一的人。这个年纪的七曼还不会讲“多亏老师培养”之类的客套话,回过神来,只平静地应了一声“哦。”内心却是乐开了花。
张主任低头看了眼成绩单,用食指指着油印的表格,跟七曼说:“你看,这是这次期中考试新华中学的年级排名,他们的第一名叫李慧敏,第二名叫顾华,你的成绩比他们还要高。”对于这个对比,七曼更是没有任何准备,内心对自己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了。紧接着,张主任提醒道:“不过,他们两个的成绩跟你非常接近,只差了两三分,你还是要继续努力。将来中考,咱们学校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新华中学了,他们的建校时间可比咱们短,咱们这一届不能输给他们。你是个好苗子,我会跟你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讲,重点培养你,你自己也要努力,不要骄傲!”
带着张主任的谆谆教导和殷切期盼,七曼回到了教室。在接下来的三年中,七曼几乎一次不落地保持着九中年级第一的桂冠。人往往就是这样子,得到了认可和鼓励,就希望自己各方面都做得出色。有了这份信心和心气,合唱团领唱、乐队鼓手、升旗手、各学科竞赛……样样得心应手。用现在的话说——标准的“学霸”。
七曼的中考成绩,也让让张主任三年前的期望成真。张榜的那一天,七曼跟几个同学一起,到教育局大院里去看成绩,破旧的砖墙上贴着十几张红色的大纸,毛笔正楷书写的成绩单,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字迹显得越发苍劲有力,仿佛在诉说着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对待这个已经将它遗忘的世界时的自尊。
这年夏天,也是七曼第一次意识到国家大政方针对这座县城、对她个人影响如此之大,以至没有任何争辩的机会。在中考成绩出来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始终没有收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更奇怪的是,所有的同学都没有收到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七曼和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在默默地等待。
一天中午,一位叔叔来家里做客,席间,七曼听到他对爷爷说:“今年六月份,全国召开了第三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强调要把教育摆到优先发展的战略重点地位,所以省里和市里都要求要扩大高中教育。小曼收不到录取通知就是因为这个:县里决定成立一所新的重点高中,从今年中考合格的考生里划一部分到这所新学校上学。现在县教育局怕大家都想进一中,都去找关系,所以,不发通知出来……”听到这些话,七曼暗暗为自己祈祷,上天保佑她能如愿的去一中。
终于,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爷爷去帮七曼领了回来。“新世纪中学”五个大字让七曼第一次觉得,自己所期盼的人生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
在比正常开学推迟了半个月以后,七曼走进了这所位于郊外的新世纪中学。一栋半旧的三层教学楼是教室所在地,两排破旧的平房是学生宿舍,另外一排稍微新一点的平房是校长办公室和教务处、校团委等部门的办公室。在校长室外的屋墙上贴着一排分班表,七曼从一班开始一行行地看,还没看完就在一班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七曼走到一班的台桌前,交出准考证和录取通知书。一位个子不高、带着眼睛、却精神抖擞的男老师看了一眼这个神色有些漠然的学生,问:“你姓七?”“是的,七步成章的七”这不是七曼第一次被人这样问了,加上录取的事儿,虽然不开心,但她还是在自己知道的“七”字成语中找了一个意头好的,向这位老师解释。“学校发给我分班表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写错字了呢?这个姓挺少见的。”老师一边说,一边笑着。
办完入学手续,七曼走进了高一一班的教室。因为成绩优秀,不需要排队交学费,所以,七曼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寥寥的几个人。互相认识之后,七曼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回想临近中考时,站在九中的教室阳台上眺望一中的新教学大楼,那时的满怀期待、踌躇满志都变成了现在的郁郁寡欢。
“七曼?你也来这个学校了?咱俩一个班呀。”七曼抬眼望去正迎上九中时四班许珊那张灿若桃花的脸,“哎呀,那咱们学校和新华中学成绩好的学生大部分都被这儿录取了?”许珊惊讶的语气激起了七曼的好奇心,还没等她开口问,许珊已在她身旁坐下来,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刚才在张榜的那里仔细看了,中考前十名里得有六、七个都在新世纪,咱们学校的李小驰、王影,新华中学的顾华、苏丽梅……还有谁来着,记不起来了。”许珊挠挠头,“哎呀,反正我觉得分给新世纪的学生成绩比一中的好,比如我。”七曼看着许珊随着语调不停跳动的眉毛,也忍不住笑起来。“你笑什么,我虽然不能跟你们比,也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