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时候,她有一个梦想,在一个江南小镇上,开一家小小的,不起眼的书店。没有华丽的装饰,不用明亮的灯光,就着午后慵懒的阳光,在窗子旁随意散几张圆木桌,泛黄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一本本书,混合着淡淡的香樟球味道。就是这样一家藏在狭窄的小巷中,安安静静的书店,只有时而木门吱呀,书页翻过的声音。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遇见了他,然后就陷入一场甜蜜又热烈的爱情中。那场爱情来势汹汹,铺天盖地,眨眼间就席卷了她的全部生活。她措手不及,却没有惊慌失措,只要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其他任何一切都不重要。然后他求婚,她迫不及待地说出那三个字,一切水到渠成。那个时候的她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种太过幸福的感觉,让她有种不真实感,甚至有些怕。怕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悠长美妙的梦而已,而她,依然一无所有。
第一年
婚姻是一座被埋葬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下的坟墓,日子平淡。她却说,他们拥有可以打败这座坟墓的独门秘籍,就是一直以来如火如荼的炽烈之爱,这爱就是锅中滚滚热油,所以他们的婚姻乃是一道色香味俱为上上之品的诱人佳肴。他笑,将她圈在怀中,说你就是属于我的最美味的佳肴。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她满脸的甜蜜,扬头送上一个热烈缠绵的吻,说到底用了多少年的缘分才让我遇到你,嫁给你呢?他在她耳边低语,我许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只需要安静地等着,等着我找到你,带走你……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明亮,坚定而炽热。她嘴角轻扬,想笑,却一下子“哇”的哭了出来……
第二年
她梦想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温馨小窝,不用大,只要干净整洁,两室一厅就好。她说她要在客厅的中央放上一块又大又软的地毯,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星期天的午后,沏上两杯淡淡的花茶,偎在一起看看书,聊聊天,多惬意。她突然想起自己多年前那个小小书店的梦想,笑了,说自己总是这么没有雄心壮志呢。他拍拍她的小脑瓜,说老婆,将来我们的家不仅会有一块又大又软的地毯,还会有一个大大的书房,大大的书架,上面放满你喜欢的书,好么。她陡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鼻子微酸。那个小小书店梦,她从未对他提起过,甚至这么多年,她都已经快忘记自己曾经还有过这样一个梦想。她知道她不会有一个书店,但是她将会有一个书房,一个对她来说最珍贵的书房。其实,就算将来他们的家不够大,没有书房,没有她最喜欢的书,但她有他,有他们的生活,已足够。她紧紧抱住他,说谢谢你。
他开始为他们将来的地毯和书房更加努力地工作,早出晚归,周末常常加班。深夜他下班回来,一桌子的饭菜已经凉透。她在沙发上睡得正沉。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疲惫全无。她突然闻到一股很冲的酒气,昏沉间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看着自己,含糊不清地说回来了,我去给你把饭菜热一下。他按住她,轻声说我不是告诉你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么。她揉揉眼睛,一个人和两个人的饭都是做嘛,你在外面应酬,哪会正经吃饭。她拍拍他的手,我去热一下,很快。他看着她的背影,慵懒的睡衣,松散的头发,打着哈欠,完全没有白日里精致的模样,却让人安定,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是他的家。
第四年
搬进温馨小窝的第一天,她兴奋地在客厅那块又大又软的地毯上又唱又跳,他宠溺地看着她的孩子气。终于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毯,只是书房在她的坚持下变成了客房,她说这样才可以一房多用。他同样坚持在客房的一角放了一个别致的书架,亲自一本本摆上她的书。她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眼前模糊一片。那个晚上,他们坐在阳台看星星。她蜷缩在他怀里,叽叽喳喳不停地说了一个晚上。他戏谑,原来我的老婆是个活脱脱的话匣子。她环住他的脖子,撒娇说你现在后悔了么。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说这双手被我牵住了,就绝对不会再放开,就算你想要逃走,我也会找根手臂粗的绳子结结实实把它们重新捆起来。她一脸得意,笑骂无赖。他轻轻搂过她,吻着她的长发,说老婆,有你真好。将来我一定会让你拥有一间漂漂亮亮的大书房。她贴在他胸前,轻声说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新居的喜悦之后,是无法逃避的现实压力。每月的房贷,他更加拼命地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鲜少回来吃顿饭。曾经她期待的星期天午后,近在咫尺,却更像奢望。每每她一个人窝在地毯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反而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那段每天都可以见到他的日子,下班一起逛逛超市,一起下厨房,偶尔奢侈一下吃顿价格不菲的烛光晚餐;周末看场无聊的电影,然后一起对剧情演员百般挑剔;或者干脆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上一下午。房间静的让她有些窒息,某种失落随着空气在来回飘荡。每天他深夜回来,她很想把一天的事情讲给他听,只是看到他满身得疲惫,累到极点却仍然努力打起精神的脸,她只能亲亲他的脸颊,安静地去给他烧洗澡水。往往水还未烧热,他便已经倒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看着他熟睡得像个孩子,纤长手指摸着他棱角分明的眉眼,她心里满满的幸福,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落寞。她偶尔觉得见不到他的时候,那丝落寞在悄然滋长。
第五年
他是一个上进有能力的男人,事业上顺风顺水,一升再升,应酬却也是越来越多。渐渐地,他不再每天必打电话报告行程;出去应酬时,时而也会忘记告诉她。她打过去询问,他也只是淡淡地嗯啊几句就挂断了,不再总是嘱咐她早点睡。电话那头永远是嘈杂的呼喝声和觥筹交错的声音。她忽然发现这间屋子好像比买时大了一倍,可是空气却少了一半。他回来得越来越晚。她不再窝在沙发等他,只是煮好饭放在桌上,留张便条。某天他深夜回来,在楼下习惯性地抬头张望,却发现那盏从前一直为他而明的灯没有再亮着。打开门,他以为依然可以看到她窝在沙发上沉睡,或者睡眼惺忪地说回来了;可是,门背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第七年
沉默就像氢气球,爆发力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克制忍耐下。他们之间或许有着比沉默更可怕的东西。终于,在第七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大吵起来。她做好满满一桌菜,只希望可以和他一起度过这个特殊的日子。他说好会推开一切应酬,却迟迟未归。午夜十二点,看
十年尘陌
2027-12-19 20: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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