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到清盛,已经是九年前的事。那时都还是青涩年纪,她留着齐眉的刘海,笑起来像只洋娃娃,甜美的如同所有少年梦中天使的摸样。而九年后,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笑容中已失去了那份清涩,却仍旧惹人怜惜。没人知道她这九年里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可能只是没人愿意告诉我。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一条洗到泛白的紧身牛仔裤,一双旧的变了形的蓝色运动鞋,背一个仿制的阿迪达斯背包,就那么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我眼前,嘴角是清泉微漾的酒窝。“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扬着嘴角把眼睛眯成上弦月,给我相识二十多年里的第一个拥抱。久远的气息,穿过沉积的时光的碎片,子夜清风般拂面而来,熟悉的一如昨日。
“你相信么,若久?我是在梦里找到你的。”
我尚记得自己十六岁时的夏天,阳光刺眼得让人无所遁形,静静的渗过教室外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繁盛的叶子,明晃晃的射下来,在窗外的走廊上游移,如同残旧的时光的碎片,变幻着形状纠缠,让人想起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某些人闪烁的目光。我久久的盯着碎成一地的时光的剪影,听着树上没完没了的蝉鸣,廖以度过烦闷而浮躁的夏天。
那时的我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十七岁忧愁,如那年纪所有孤独的少年一样彷徨失措,在回忆与未来之间迷茫失落,踌躇不决。是该在新生活的到来前做好准备,有所期待,还是为正悄然逝去的少年时光忧思悼念,回首缅怀?我犹豫着,徘徊着,裹足不前,任它像风一样呼呼的迎面而来,反反复复的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大片黛蓝的天,天上漂浮着云,一簇一簇,像卡布其诺上漂浮的奶油泡沫,下弦月默默的将银色的月光融进空气里,所及之处,无不莹润如玉。我仰头注视着那样的天空,夜风微拂,让灵魂也随之流摆晃漾。瑰云罅隙里渗出幽然的蓝色,似温柔的目光,让人深陷。我置身于那样的蓝色中,敞开全身毛孔尽情呼吸那母亲羊水袋中一般的柔和的温暖,一点点融化在里面。
自那以后,我再没有过那般的梦境,也始终不曾望见过那样的夜空。我想那样的遇境,这一生中不会再有,也如同年少时忧愁而宁静的时光不会再来。它以一种悄默而决绝的方式永远的逝去了,只能以回忆的方式在记忆的泥沼里无声缅怀。
少年的岁月里,曾执着的相信宿命的传说,相信路的尽头终有归宿,相信会有一个人在某一处等我,解我忧愁。在冥想的世界里沉醉不醒,最终了解了那么一种东西——存在的不存在感与不存在的存在感。难以自持。
“在我一个人觉得孤单的时候,只要一做梦,就能看见你。你陪我说话,陪我玩闹,陪我一起疯。我不愿醒来,知道是梦,醒了就没有了。然后你对我说,来找我吧,我就在那儿等着你。我来了,真的找到你了。”
“我常常会想起一些小时侯的事情。说长大了要修一栋漂亮的房子,住在一起,有大片大片的落地窗,挂白色的清纱窗帘。楼定盖一间玻璃花房,养很多漂亮的花儿。晚上的时候,躺在凉席上一起看星星。”她看者我,乌溜溜的眼睛亮的像黑色的宝石,在眉宇间流动着温和的光泽,“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把毯子往上拉,盖住她圆润清瘦的肩膀。她像只温顺的小猫般缩起身子,翘着嘴角眨了眨眼睛。
“我还记得罗婷的样子,头发短短的,顺顺贴贴的盖在额头上,笑起来总是兴高采烈的。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会是我们中间最出色的一个,比你还要出色。”她轻轻的笑着,露出尖锐的小虎牙,古灵精怪的样子,目光安静的停在松软软的枕头上,略微曲卷的头发覆盖在上面,像纠缠的藤蔓。她伸手拨开,一圈圈的缠在手指上。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看着她说,“我都快不记得了。”
“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呢。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一起在草地上追闹,玩滑梯,像现在一样躺在床上聊天。”她眯起眼睛看着我,把我的手拢在手心里,“那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我轻轻的揉揉她的发尖,“睡吧,睡着了还会梦到。”
她微笑着阖上眼皮,把脑袋凑到我跟前,轻轻的道一句晚安。“晚安,”我说,然后把灯拧熄,搂住她的肩膀,嗅着她发间的香味闭上眼。她温润的鼻息悄悄的拂在我胸前,如温柔的无形的镣铐,不动声色的将我栓牢。
午夜的精灵在发梢悠然起舞,我睁开眼,静静的凝视这虚缈的画面。一个寂寞的幽影在床头游移,醉一般微笑,低吟着微不可闻的词句。窗外橘色的灯光静静的渗进来,被月光绣上层朦胧的晕色,水一般缓缓流淌,荡出温柔的色调。迷离的微光勾勒出苍白而失落的面庞,似一个谧夜里离群失所的幽灵,徘徊在悠杳的梦境里,将一些缥缈而零碎的呓语反复吟唱。
窗外是凝固般静默的浮云,被流离的灯光染成瑰丽的颜色。云朵的罅隙里渗出的幽莹蓝色,像一双深邃的眼睛,悄悄的注视着这一切。我沉溺在那样的目光里,不知梦醒。
给自己放一天假,陪她逛街,如年少时一般亲密无间的牵着手,把整条街翻遍。
首先当然是给她买双新鞋,那双旧的已经不能再穿。轻便的网球鞋,漂亮的凉拖,精致的高跟,无所谓品牌、价格,她仍旧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坚持自己付款,蹙着眉头的固执表情看上去仍像是个孩子。穿着新买的草绿色球鞋,她笑的干净明快,把旧鞋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煞有其事的划着十字愿它安息。
对食物的要求并不挑剔,坐在公园里啃着汉堡,吸着可乐也笑得心满意足,说是像周末的野餐。她从哪儿来,信用卡里有多少余额,九年里做些什么,收入来源是什么,我统统不知。但她眯起眼睛笑的天真的样子,仍是多年前我所熟知的那个清盛。
夏末的阳光仍是刺眼,晒在身上火辣辣的发烫,有些灼人。她坐在我旁边,悠哉悠哉的晃着两条腿。眯起眼望着远处蓝的很淡的天,翘着嘴角咬住吸管大口大口的吸可乐。粉蓝的细水纹吊带裙子软软的贴在她身上,衬托出清简的线条。蜜色的皮肤裸在明晃晃的阳光里,泛出浓稠的玫瑰糖浆般诱人的光泽,甜腻腻的,像是放进嘴里就会立刻化掉了,只留些缠人舌根的余味经久不散。
她把头发扎起来,简简单单的束个马尾,额前微卷的刘海漫不经心的拢到耳后,风一来,便又胡乱散开,她也不在意。怎么看来,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而已,只不过举手投足间,已有了成熟女子所特有的气息。那些,是我所未知的。
“老盯着我看做什么?”她转
誓若长久
2027-12-24 06: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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