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阿嗔。”
那总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时常充斥着整个世界,他并不知道阿嗔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那灵动婉转的声音似乎已经穿透了前世今生,从遥远的彼方而来,此方却宛在水中央。
“喂,阿嗔。”
所以说,谁是阿嗔啊!
“叫的就是你啊。”
我?我不是阿嗔,我是……
“咯咯……”
那人清脆的笑声落入他的耳中,像是雕得古拙的铃铛垂在屋檐下,风就那样轻轻拂过,带动一串撩动人心的铃音,如此令人怀念。
他突然很想看看那个人的脸,那个在梦里唤他阿嗔的人,可是迷雾之中,他的眼仿佛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白纱,无论怎么找,也找不见那人的踪迹。
想来,这人出现在梦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从有记忆开始?少说也是十年前了吧。
十年,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
而这人已经陪伴了我十年。
“阿嗔,你找到隆冬盛开的鸢尾花了吗?”那人又是一笑,“你说,白雪皑皑之中,蓝色的鸢尾花最美,那么,你找到了吗?”
隆冬盛开的鸢尾花?
梦里的我无法说话,每每刚张开嘴,这个梦就会破碎。后来,我不再尝试说话,或许梦中这人是个寂寞的孤魂,因为隆冬之中不会有鸢尾花,那种美丽却代表绝望之爱的花。
时间,有着很微妙的魔力,我在梦中走着,渐渐的已分不清究竟是我梦见了那人,还是我在那人的梦中,我开始明白周庄梦蝶的故事,日子久了,越发分不清楚。
终于有一天,我的梦在江南烟雨朦胧中,那人一袭白衣,静静坐在玲珑八角楼的顶上,雨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黛色琉璃瓦上,细长的流水顺着纹路,挂在屋角,一秒一生的世界,我想这一刻便足够我回味。
“阿嗔。”
那人的嘴角勾勒出比江南烟雨更加婉转的景致,雨打湿了他的青丝,水滴顺着乌发而下,却丝毫无法凌乱那人的容颜,我的心猛然一窒,似乎原本就缺了心的一角,此刻那破损的空洞正在召唤破碎的碎屑。这一刻,我想,我的人生从未完整。
我的目光像是无法自拔般,瞳眸之中满是他。他的长发及腰,他的侧脸朦胧,他的唇畔轻扬……我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一种名为‘怀念’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远远地坐在角楼上看着我,那样浅浅笑着,唇畔微启。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人的笑便越发深沉了,眉眼前却带着我无法理解的忧伤,“阿嗔,你找到了吗?”
“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到,问完那一刹,我意识到,他问的必然是那盛开在隆冬的蓝色鸢尾花。
那人还是笑着,却让我的喉间越发苦涩,仿佛饮下放凉了的苦茶,其间滋味无人能懂。
“我……”
我该如何回答他?
有些不忍心告诉他,隆冬之中是不可能有蓝色鸢尾花的,因为鸢尾的花期在仲夏。话到嘴边,我胆怯了。
“那个……我还没有找到啊,毕竟比较稀有。”我扯了个难看的笑容,对着那人说道。
那人看上去似乎有着苦恼。
“可是这样就很麻烦了,”他像是在对我说话,却又像只是自言自语,“已经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为什么?你可以继续待在我梦里啊。”
“阿嗔,你不懂,”他苦笑一下,“我已经等了‘你’好几个轮回了。”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天空就像被闪电生生劈裂了一般,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梦境破碎之前,我听见那人淡淡地说:“阿嗔,我在那里,我还在那里,一直都在等你……”
再回头,那人已不在。
那一日,我挣扎着从破碎的梦境中逃了出来,醒来之后我才发现,泪水流了满面,余悸般的苦痛和压抑还哽咽在喉咙里。我看了看时钟,才凌晨4点多,可是我却怎么也不能入睡了,脑子里回忆着梦中的场景,觉得那景致似乎在哪里看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
我打开手提,开始查找关于苏杭的资料,突然想起前段时间一位好友去过一次苏州,还拿了拍摄的照片给我看,他好像还将照片放进了博客里。
我泡了盒方便面,坐在电脑前,面还热腾着,飘着袅袅白烟,我没有开灯,那白烟伴着电脑显示屏的荧光,照片变得有一丝朦胧了,竟然让我想起梦中那个人,便像是镶嵌在这片朦胧中的猫眼石一般,神秘却带着无法遮却光芒。
我翻着那几百张的照片,揉了揉眼,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张“画中画”,也不知朋友是在那里拍到的,那是一幅挂在墙上的水墨画,大概是时间有些久远了,已经起了点点的黄斑,可是画上,那精致的玲珑八角楼确实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挂在屋檐下的铃铛,位置都是正好的。而不同的是,画中,我还看见了一棵大树,看不出品种,就扎根在八角楼下,仔细一看,大概有两三层楼高了。
早上,我估摸着好友也该起床了,抱着会被大骂一顿的觉悟打了个电话,结果好友似乎心情不错,我问起那张照片的事,他便爽快地告诉我那是在苏州某街一个不起眼的小古董铺子里拍到的,那幅画就挂在门口不远处的墙角,也没问我目的就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了,大概是因为平日里我也喜欢倒腾一下古玩的原因了。
我家住在无锡,离苏州用不了多久的车程,吃完早饭我便启程按照好友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果不其然就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古董铺子。
这铺子看上去还有些时日了,招牌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也没人去打扫。没多在意,我推开了这家店的门,门边的铃铛“叮铃”一声响,就听店子里传来一声“欢迎光临”。
这话说的不冷不热,好似对我的“光临”毫不在意,声音有些苍老,我往铺子里看去,果然看见一老人正拿着本书,悠闲地靠在太师椅上晃悠着。
我对他点了点头便开始寻找朋友照片中拍到的那幅画,铺子也不大,不多久便看见那幅画就挂着老人身后的墙角边上。
我心中一喜,便指着那幅画对老人问道:“老爷子,那幅画是什么来历?”
老人也没有回头,隔了老久才说:“那幅画,不卖。”
我刚一怔,心说其实我也没想买,于是便和那老人打起马虎眼来,看起了其他小件的古玩,拿起一只小巧的鼻烟壶,和老人问起价来。
聊久了,我便又向老人问起那幅画,并告诉他我只是想知道画上画的内容,不买画也行。老人这才松了口,和我说起这幅画的来历。
“这画啊,是我们家老祖宗留下来的了,”老人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