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妈妈知情返城住在姥姥家,后来,她费尽周折把爸爸和我从农村也调来了城里。因为没有房子,爸爸住在单位车间里的一个铁的工具箱里。
人只有吃过苦才知道甜。不久,爸爸跟单位借钱买一个平房。有家了,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幸福的生活。记得,那时的爸爸还很帅,高高的个子,妈妈形容的冬瓜似的脑袋,三十多岁的年纪开始发胖了,像个领导干部,为我树起安全的避风港湾。妈妈那时很瘦,总是咳嗽,总是吃药,但很少跟单位请病假,坚持上班。那时的我,尽管还不能深刻懂得他们走到一起为我建立一个家,经历了多么多的艰难。但是,刚上小学的我也开始懂得了,穷富的不同,穷人不管在哪了,获得的美好会少。
家,那是盛京城里的老房子,青砖青瓦,一长趟的排房住着五户人家,我们家是中间的一户。一个屋子里间隔出一个小小的厨房,用来生火烧炕,做饭做菜。第一次走进屋子里,只有炕,一个木柜子和两个木箱子,和简单的锅碗瓢盆,但是,这些对于我们三口人来说都是幸福无比的。我们家正房外还接了个门斗,那是我自己的房间,和爸爸妈妈的屋子一墙之隔,所谓的墙,大半部分也都是常年开着的玻璃窗,加上总是开着的门,其实,我们就是住在同一个屋子里,跨度不超过二三米。我们自家有个小院,院子里有四个大大的、四方形的青石板铺的地面。我喜欢那淡青发蓝的石头。我总是在那上面看石头的纹理,想着它们是从那个山上运来的,被时间冲刷的这么干净。偶尔,有只小蚂蚁从上面路过,我会认真地思考,让这路过的蚂蚁生还是死。有了新家,有了新伙伴,有新邻居。小伙伴们都很热情,总是带我去他们家做客,也会到我们家里来玩。邻居们也很热情。
有家真好,有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问问隔壁的爸和妈吃啥饭,听他们逗趣又热情的答复。有一次,我一样躺着问他们,但屋子里很安静。我奇怪,咋不搭理我呢?不一会,他们从外面买菜回来。我更加奇怪的问他们,刚才我分明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他们的屋子里的人影啊!妈惊骇,说她也遇到过一次这样的情景。还是爸爸淡定。他解释说:“是这的玻璃窗反射的外面别家院子里的人影。没事。”噢!那可能是我弄错了吧。渐渐的,我越发反感、不喜欢这个地方。一次,爸爸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家,我坐在车前面的横梁上。爸爸语重心长地问我:“你喜不喜欢这个地方啊?”我说:“不喜欢。”爸爸问:“为什么啊?”我说:“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喜欢。”当我们刚骑车到大院胡同口的时候,我看见我家那边,老张家的西墙那,站着个人,说不上多大年纪,也许四十,也许五十,黑衣服,脸色黑,看着我,无表情,又似生气。我看着她,希望用我的热情感染她,也许也是因为小孩总是怕大人生气的缘故,我对着她咧着嘴笑。她似乎也笑了。这时,爸严厉地问我:“嘿,干嘛呢?”于是,我说:“那有个人,她对我笑。”爸用眼角俯视着我,目光中又许多不安。他说:“哪有人?我怎么没看见?”这时,我回头看向那个地方。咦!真没人,刚才我分明看见一个人。很快,我们骑到了那,下了车,我指着墙角,反复地坚称,在这看见了一个人。爸坚称,是我看错了,因为他也一直看着前方,但从来没见对面有人。反正到家了,我也不再争辩,很快就不理会了。
那时,我们家是没有电视机的。我总是在晚上不太招人喜欢地到最东边的黄奶奶家看电视,直到被提醒该回家了才走。有一天,我在人家看电视的时候,自觉地感觉应该回家了,就起身道别走出来黄奶奶家。一脚迈出屋外,我头一晕,顿时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似乎哪都不认得了,只能凭着意志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拼命地想着,这是哪?灰蒙蒙的傍晚,无星、无月的夜,分不清是灰的、蓝的、还是黑的。身旁分明像有个人,又什么人都没有。这里似乎熟悉,又那么陌生,我的家在哪?这是邻居家,我家应该在旁边。于是,走进了一个院子。自问,这是我的家吗?似乎是飘着的到了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见一屋子的人。噢!是我家和黄奶奶家中间的王小二家。好热闹的一家子啊?他们看见了门外的我。我顿时羞愧难当,转身走了。巴掌大的地方,院门挨着院门,可我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家,就是看见自己家的院门都不认识。我可怜兮兮的站着,微低着头,无名地冲动想向大院、大街上走,似乎有重要的事情,我要去寻找。寻找什么?
正愣时,王小二的妈在后面悄悄地说:“你怎么了?”我小声说:“我找不到家了。”王妈妈告诉我:“你家在那!你家在那!”我不信,跃跃欲试地要往街上走。但是,感觉身后王小二的妈很着急,她说:“你家在那,快回家吧!”我是顺从的小孩,听了话,试探性地,甚至是探险性地,迈进了自己的家门。陌生地走过院子,走进自己的门斗屋子,看见爸妈屋里的爸妈,他们惊恐的看着我。我一下子放了心,我认识爸妈。我说:“刚才我找不到家了。”没等我说完,他们就急忙让我坐下,喝水,知道事情后,都说:“没事,也许是煤烟子熏到了,以后不要去别人家看电视了,睡觉吧!”挺好,不用写作业了。小孩儿的我很快就休息睡了。
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还有很多,小孩儿的我从不当回事儿。同学发现我家空屋子里有人影后,就不再到我家写作业了。那我就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对着镜子臭美,然后坐在发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挺想搬家的。同学的妈妈告诉我:“这个大院儿的房子原来都是我们家的,告诉你爸妈,搬走吧!这个屋子里住过的女人都有病。”我如实把话转告爹娘,但以封建迷信为由回绝。
小孩儿的我从不想这些事情,我只是保留着对院子里那几块青石板的喜爱,度过了迷迷糊糊的童年。
小孩儿不怕鬼
2026-11-14 10:5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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