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已经两年了，我仍时不时做梦，梦里总会出来一个小人，全身上下完美得惊人。
现实中，我们要究其某种事物的完美性时，往往先框定了一个界限，类似标点中括号一样的东西，这个那个的完美性是在括号中所言。
比如，我们会想，花是完美的。隐含的界限是：这朵花肯定在盛放之后颓败之前；
再比如：爱情的幸福，在于追忆它发生时候的恋爱故事。正确的形式是：括号。爱的幸福，在恋爱发生的时候。括号。对了，这是顺手从某个十字路口的灯体广告上摘来的。
完美性就这样以不完美的形式存在着，往往是上限。数学上≤的符号。一路锐不可挡的向上，向上，陡然到了一个顶点，车子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刺耳的紧急刹车声：调头，要么车祸死亡。
那个小人却是个例外。它身上固然也存在一种不完美的完美性，怪异在于，限制它不完美的不是上限，而是一个微乎其微的下限。用数学式表达是：
小人的完美性≥（）。一棵树的形状，脚扎在泥土里，树干永远是向上的。
（）是小人的体长，完美性是除她体长之外的任何方面。
……
困惑？
OK，继续上课。就是说，不时在我梦中出现的小人，她除了体长这一不完美性外，全身上下其余的任何部分，甚至包括她脚趾头上的坑窝，都是令人惊异得完美。
以下就是小人在梦中找上我的场景描述。顺便说一下，我们实际交往的次数，要远远多于这个数字。小人一如现实中的小人，现实得和我进行着非现实的交往，一次，两次，直至很多次。之所以要压缩成如下，一来是懒惰做怪，想尽量简短的把故事叙述完毕，二来也从读者的角度考虑，想让你看得简单，看得轻松，看完了可以马上撇下故事，高高兴兴去做你正在做或就要做的事情。闲言少叙，以下就是故事。

第一次见面，目睹小人身上的完美性，我好半天张大口说不出一句话来。那模样，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也很明显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仅此一个的嘴。皮肤呀头发呀更是上乘得让人暗里咯嘣嘣咬牙。
然而，女人毕竟是女人，女人任何时候都能无比迅猛地抓住对方身上的某个较弱环节，针对其异常凶猛的打击到底（如果对方也是女人的话）。况且，小人身上的不完美性犹如她的完美性一样，都是赤裸裸不加掩饰地裸露在空气里。
“喂，多少看着也是个人嘛，可这个子，太不尽人意了吧？瞧瞧，还不到一米二三吧？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矮冬瓜，得得，冬瓜里怕比你高的也是大有瓜在。要真是冬瓜还蛮可爱，怎么长着又是个人模样，还是个女人模样，简直丢尽了我们女人的脸。是侏儒症病患吧？应该蹲在家里以泪洗面啊，怎么跑出来四处招摇，简直吓死人！”
我就这样把在几分钟内能闪出的恶毒词语，统统不加保留的恶狠狠倾盘倒出。究其本质原因，还在于小人太完美了，实在是过于完美了，完美性简直像太阳的光芒一样无处不在。我很本能地联想到自己：自身也是女人，怎么连她身上万分之一的完美性都不曾捞到呢？真是抓狂。
等我中途闭了嘴来调整呼吸时，才发现被我残言击中的小人，早已面红耳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天哪，流着泪的小人，面孔中又焕发出一种流着泪的慑人心魄的完美性。
我哭了。我绝望地看着小人，眼睛如坏掉开关的水龙头一样，任由液体喷涌而出。第一场见面就这样，以把我们双方都弄哭的结果不欢而散。
从哭泣中醒来，回味着小人那种完美得甚至蕴含了绝望在内的完美性，我禁不住又大声嚎啕了一次。

然后是第二次，前后间隔多久记不确切了。看着完美性一如上次的小人渐渐在梦中又一次凸现，我再一次目瞪口呆，心怦怦乱跳。
这次，是小人先开的口。
“喂，还好吧?上次，没哭坏什么吧？眼睁睁看你哭成那样，做为我却一点用处也帮不上。真是抱歉，个子矮到有那么吓人的地步吗？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做为我，很想就身高方面再往上窜一两厘米，实在不可以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趁着小人自顾自解说的当口，我努力眨巴了眼球，使其恢复正常转动；又动手推了几次下巴，让嘴巴尽量闭合。唯有心跳继续超速跳动，再怎么呵斥也慢不下来。一句话，我做了不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适应了小人身上的完美性。
“没关系，和你关系不大。那天是我太累了，心情不好。”我随手像抓救生圈一样抓住这句谎话，“说话有伤到你的地方，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心情不好？怎么个心情不好？”小人目光炯炯的盯视着我，在她的注视下我再一次手忙脚乱，乱了阵脚。
“这个——那个——要说嘛，还是因为那个——”嘴里打了一会烟幕炮，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心情不好，岂止那天，今天也是，一觉醒来，想必明天还是心情不好。世界末日就要来临，所有的人都不死，除了我是必死无疑。就是这样的心情不好。
“是压了一肚子的话没错，也很想对准某个人一吐为快。问题是，算上这次，和我统共才照了两次面，对一个陌生人不由分说就倒出内心迷惑，信任度上过不了关，感觉上也多少有些轻浮。是这样想吧？”小人嘿嘿一笑，对着愣神的我问道，“是这样想没错吧？”
嘿，这家伙，似乎在解读我心。真是自不量力，人心这么深奥的东西，想解读就解读得了的吗？未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我暗暗发笑，耳听得小人继续说道，“没错，人应该有自知之明，要能摸得来四下，更能摸得来自己的心。而你的心就是，生活可以将就，感情可以将就，唯有心绝对不能将就。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境况多么不尽人意，一定要将心哄得开开心心，彻底高兴才对。”
我有些坐不住了。这家伙，怎么分析得这么到位，简直像潜伏在我心里一样，甚至就是我心一部分。究竟什么来头，大老远跑来梦中就是为了说一些让人家坐立不安的话吗？
“不用坐立不安，你现在是在做梦。在梦中，现实的是非现实的，非现实的又是现实的。如有不安，用这句话来化解就是。”
“所以，对我的心读解自如。想读解哪里就读解哪里，包括最隐秘的部位？”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
“解你心如我心。”小人笑答。
“呜、呜，”我尴尬地咳嗽不断，急忙用眼神制止小人进一步举证，“嗯哼，的确很非现实哪。说你啊，您老人家什么来头？”
“老人家？”小人吃了一惊，“看着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