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临,深南大道。大中华之巅的激光灯,在天幕间自由挥洒。市民中心广场上,大运会倒计时牌前,舞曲正酣,人们在享受健身的快乐。大鹏虽展翅,却若入梦乡。在建的地铁工地发出沉闷的噪声,远处商务区的灯火璀璨。近处的市民广场,生机流溢之下,难掩孤清沉寂。
无涯出了书馆,才感觉腹内饥饿难耐。他穿越市民中心广场,横过深南大道,骑过南广场,走进超市。已是九点多,盒饭早已卖光了。无涯买了啤酒和打折的肉夹馍,步出超市。骑车至南广场水晶岛,在寂然夜色中,灯火阑珊处,望见一位只身独行的长发女子。无涯骑车已是分道转弯,那女子感觉身后有人,惊回首。无涯满是无奈,深南无爱尽山寨。
因地铁在建,临时设了红绿灯。无涯独坐在石凳上,惘然望着深南道上奔驰的车辆。透过公交车窗,一张张陌生闪现的容颜。车停又行,无涯已是独坐了许久,酒早已尽了。无人共醉,欲醉却不能。早在小时候,无涯知道南国有一座十分年轻的梦之城。深南大道走九遍,年轻豪气的祈愿,只是,应该是和相爱的人一起牵手走过吧?一个人打拼,没有精神依偎,生活几多孤苦。一直以为孤独是可怜的,而今才感到,孤独是如此可耻。因为自私,无以分享。今兮无涯在书馆视频区看了一部电影,触动很大。影片中在台北失意的青年阿嘉,在回到故乡后却收获了爱情。无涯,是不是也该归去了呢?有家只是无颜回。曾经在家乡的时光,他也喜欢过很多姑娘,却终是连手都来不及牵起。后来,喜欢的姑娘多半结婚了。无涯的心也碎了。
深南华联大厦整点报时的钟声,是这座年轻城市唯一的古韵。无涯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和心爱的姑娘一起,乘上开往机场的大巴。因为没钱,乘不起飞机。即使有钱,就能收获真正的爱情吗?何况现状是,一无所有。他回不去了。八年前,北漂的他十五岁,睡过天桥、车站、公园,努力过,希望过,失望过,绝望过。如今南漂的他,一次又一次被房东催租,先后搬了五次家。五一节的前一天,又被老板炒了鱿鱼,多住一天也不行,在同事的冷眼下,无涯搬离了公司宿舍,其间,再次流离失所……
八年了,为何总是一无长进?八年了,为何还是如此落魄?
已是十点多,深南的夜生活正是热闹时。灯红酒绿的生活,从来和清贫的无涯无关。骑行在满是人流的路段,十分危险和痛苦。过了巴丁街,骑至红岭路。等候绿灯的时刻,无涯都会有意无意地望向东方。高悬楼宇,天际莹白的幸福里三字,也总会不经意地刺痛他那追寻幸福却屡屡受挫的心。回到位于蔡屋围的住处,孤夜难眠。此地距幸福里,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二次痛苦的网恋经历,不堪多忆。无涯最怕的是,下大雨的时候,没有家可以归。再就是害怕望见失去妈妈的女孩。无涯希望至网络寻求慰藉,却终是无以可寄。不知何时,第三次网恋终是上演。一是因为伊的名字,二是因为伊的家乡。在小组的话题中,伊说一个人在深南很孤独,无涯在给伊的回复说道,你和我曾经喜欢过的姑娘来自同一故乡,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北方人何必来深南呢?感觉还是北京好。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巿没有朋友是很惨的。在这里,女人多会变世俗,男人多会变得残忍。大学时期的爱情都经不起现世摧折的。不会享受痛苦和孤独,会活得很累的。如果愿意在这里生活,多交些朋友,等慢慢适应了,深南也许就是你的家,可在内心之深,这里哪会是家呢?
一开始回复功能暂停使用,无涯一次又一次,终是留下言语给追寻幸福的女子。网恋终成单恋,没房没车的穷小子,没有物质基础,如何决定幸福殿堂的强度?二人约定见面,却是最后的相见。在无涯眼中,世间最美最残忍的,莫过女子长发飘飘的身影。只是相恋的人,永生望不见。哪怕是在相拥的时候。等到真正望见时,已是惘然分手的一刻。无涯呆望着追寻幸福女子的身影,牵着男人的的手,乘上开往幸福里的宝马车。
八年后。这里是深南,不是台北。没能在家乡找寻到爱情的无涯,终是在异乡安定下来。一个人,住在空空荡荡的御河堤。乡音断绝,心灵苦寂谁又知呢?此地距幸福里,不过一千米。幸福里,御河堤,一东一西,其间,是无涯住了整整八年的农民房。高处不胜寒,夜色下的深南道,地王大厦,万象城,如梦似幻历历展现在无涯眼前。曾经追寻幸福的女子,如今又会在哪里?生活还好么?多年的守望,青春早已惘然消逝,岁月无声苍老了谁的容颜?爱情终不曾来过。也许,深南不是没有爱情,只是他不曾遇见吧?也许,是他再也不相信,也许,是心死了吧?终是痛快地醉了一次。晨曦照进窗台,恍若时光倒回,无涯梦起初至深南,走出车站的一刻,不再是一人茫然四顾,流离失所,而是有一位长发女子,正笑语盈盈地向自己走来。两个人,手牵着牵手,走在深南大道上,直至地老天荒……
深南已是从梦中醒来,充满生机新的一天,不觉降临。深南无家何处家,望尽天涯却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