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天阔云闲,今儿个正是个好日子。书生拜别了年迈的老母,背了个竹筐罗就准备出趟远门,他带着不放心的心绪便出门为老母找药料去了。“书生啊,又去为你家老母采药去啊?”邻家阿郎瞧见了书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便与书生寒暄了几句。
“是啊,药料不多了,得提前备下些才停当。不然到时候,可会忙得我做事照备不全呦!”
书生本不叫书生,原名相里甫,只因其一身书生气,所以乡里人都称他为书生。他告别了邻家阿郎,徒步走出乡里,一个人来到了一片青竹林。春日里的竹笋株株都茁壮成长,早已不见了春笋的稚嫩模样。
走了好半晌,竹筐罗里依旧是空空如也,闻不得半丝药味。
几点黑色时不时的掠过竹林上方,叽叽喳喳的麻雀呼朋唤友出去寻食。书生踩在枯竹叶上,低头搜寻着竹子底下的草药,走得极其的慢。
“呼——前面就是绿萍镇了,先去歇歇脚,再去寻药也不迟。”书生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擦了擦额前的汗水,望了望不远处的灰色小镇。
走着走着,一座古刹无声的映现而来。书生顿了顿,随后不紧不慢的踏进了寺庙的门槛。他左顾右盼,发现这座古刹之中除了自己别无他人,便对着古刹中的三座佛像参拜。三拜九叩之后即坐于蒲团上,使劲的吹了吹落在身上的尘埃。他从麻布包袱里掏出一块干麻布,然后起身清理着寺庙里的蛛网。
过了小半晌后,书生无力的卧坐在蒲团上,寺庙经过墙壁对阳光的反射,显得格外明亮。一改之前的黯淡、昏色。
“唉,想来这古刹昔日的香火定当盛旺,竟然也能堕落到这种田地!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从包袱里搜罗出三个烧饼,紧紧的捏了一个烧饼后,将另外的两个烧饼包装好,毕竟那可是晚上的干粮!书生吃完饼后,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站着一道雄伟的身影,吓了一大跳,冷汗直流。
书生顿时战战兢兢的站起身,小声的说道,“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在下只是借阁下居住的古刹小憩一会儿,并不是有意冒犯阁下,如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还望阁下海涵才是!”
看到书生作揖请罪,身后的影子的头微微的点了下,笑道,“官人哪,你这是作甚?待人竟然如此不礼,连向人问个好,嘘个暖不作倒也罢了,为何这般不雅,难不成官人这个书生倒是白做了不成?却也不让贫僧面见下官人,莫不是贫僧哪里开罪了官人可不是吗?”
一听是人的声音,书生这才转过身来向佛士作揖道歉。一想到刚才的失了大礼,书生面红耳赤的直赔礼,深怕面前的这个佛士不肯原谅自己。
“高士啊,晚林在这古刹之中歇脚了小半晌,也未曾发觉有人,所以在高士您出现之时,乍然的惊了晚林一下。不过方才,着实是晚林失了儒生的礼数啊!还望高士莫怪,莫怪啊!”话毕,书生又对老僧作揖一回。
“哎,相逢即是有缘,未怪未怪哉!”老僧撸了鲁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说道,“官人,贫僧瞅你额堂有些发黑,定是有不吉利的事会降临官人。官人,可是要小心些才是啊!”
“高士,还请您能告知晚林破解大凶的办法,有劳了。”书生亦是一作揖,谦卑道。
老僧低头深思,随后掐指一算,道,“官人,十日之内不入水,必安恙。”
“这……高士,十日,会不会太久些了?”蹙眉紧张的问道,“这似乎是不大可能能做到的事,还请高士明示才是。”
“不入湖、不入江、不入溪。”
“多谢高士不吝赐教!”
看到老僧静坐在蒲团上,书生安心的拜别了老僧,又启程去为老母搜寻草药治疾。
就在书生一离开古刹的时候,闭目修神的老僧突然睁开了黄眼,叹息道,“官人,保重!因是缘即是孽,是孽即是果。南无阿弥陀佛……”
天际的云彩小心地游移着,地上洒满了金色的光辉,无声而无息。远去的竹林上方偶尔冲起几只鹁鸪,真是有惊无险。
绿萍镇里头有不少年轻男子聚在一起商讨这什么事,而妇人们则是在小溪边捶打着自己家人们的衣服。
游鱼戏石,溪水轻鸣。小孩们在自己母亲的照料下下水去捕鱼,欢乐的气氛散布在整个绿萍镇。书生刚进镇子里的时候,总是有不少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他,令得书生浑身不适。
“嘿,俺听说啊,那边的那个溪亭湖晚上不干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闻见?”茶肆里,聚在一起聊天的男子们表情严肃,倒不像是在饭后闲聊。
“是啊,我也听说过了。俺家旁边住着的那个二狗子就亲眼瞧见了湖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前些天俺还去问过镇长那是咋回事呢?”另一个壮汉言之凿凿的说道。
“那镇长说什么了没?要不俺们哥几个今天晚上去看看,怎么样?”
“你说的对!”
“人多胆壮,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上就去,说不准还能摘些莲蓬回家叫媳妇熬汤喝呢!”
顿时几名青年男子仰头大笑,端了一碗水就吃下肚里去了。书生看着奇怪,这些人不去田地里干农活,倒在这里闲谈干什么?
“几位大哥,在下出外欲为母亲寻药,途经绿萍镇,想在贵宝地歇歇脚,还望几位大哥不要嫌弃才是呀!”
一位壮汉拉了书生坐下聊天,笑着道,“瞧你文绉绉的,莫非官人是才子?”
“倒是道不得什么才子,只是读过几本书罢了。”书生粲然一笑,谦虚道。
“小哥太过谦虚了,俺们哥几个本不喜口头上念叨‘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但是看见了小哥,就不那样了。”拉书生坐下的那个大汉憨笑道。
“大哥对在下太过于厚爱了。”
“哎——大牛哥又没有说错什么,只是因为你呀,没有看不起俺们这些干粗活的农生,所以才邀你坐下来聊聊天。”另一个壮汉为书生解释了一番,就怕书生看不起他们这些做农活的大老粗。
“哎呀——小哥你说是要采药不是?俺们镇里的那个有名的溪亭湖有大把的莲花咧,那些莲花可不是普通的莲花呀!这些莲花可比其他地方的莲花早开多了,定是观音菩萨赐下的宝贝,治病可神了!”大牛双手猛捶一下,激动的告诉书生。
“当真?”
书生眼里泛着些许白雾,一路走来都没有寻找半株药草,可把他给急着了。如今听说这里有大量的莲花可以治病,甭说有多高兴了!
书生在幼时便丧失父亲,自幼便与寡母相依为命。不料在十年前眼睛竟看不清东西,一到黄昏之时便算是半瞎了。
“自是作真!俺们可不会骗人咧!不知道官人可有兴趣去看看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