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上又有人要迎娶一位外埠新娘，这已不是一件新鲜事，但是新房就在我家隔壁，又是那个吊尔郎当的石勇哥做新郎，在我们这个九栋房的小院里一时议论纷纷。像
我家隔壁一直是石勇哥家的仓房，堆些旧家具和杂物。一星期前他父亲带人来清理一下，里外粉刷一新，前天下午石勇哥拉来几件新家具支张新床，还炸了高升。今天晌午一阵鞭炮声吸引大家纷纷出来，看到石勇领着一个打着红伞一身红袄裤的女子进来，后面随着几个拎着大包袱的人，大家明白石勇真正娶亲了，都挤到小屋里看新娘讨喜糖吃。新娘坐在床里，羞红的脸和她身上的红衣似的，石勇哥精神抖擞的热情地散烟散糖。有人夸石勇好福气，乐得石勇哥嘴咧着一直没合上。
这以后很少见到石勇哥媳妇，再后来听说石勇家帮她找在供销社的杂货店上班。一天母亲让我打酱油：“就是你秀芹嫂的那个柜台。”我知道石勇哥的媳妇叫秀芹。当我来到柜台前，看见刚才还和顾客说话的袖芹嫂一下涨红了脸，等我拎了酱油出了大门也没见她抬一下眼皮缓过脸色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秀芹嫂有了一个儿子叫雨儿，一副逗人喜爱的模样，左邻右舍见了都会逗弄他几句。有了孩子的秀芹嫂渐渐和大家熟悉，不再见到熟人就脸红，有时还会托母亲帮她看一会雨儿，我因此和秀芹嫂相熟了，并且她对我特别信任。
中学毕业后的暑假最放松散漫，我们几个同学相约在南面村子的同学家玩。回家时一直沉闷的天突然下起急雨，想走没带雨具肯定要淋湿，不走吧，乡间的路下过雨泥泞更没法走，只得硬着头皮顶雨跑。路过晒场时看见秀芹嫂带着雨儿光着脚在雨地里叭叽叭叽的走，却把花伞抛在一边。雨儿忽然一跌，自己爬起来拍拍腚又去擦脸上的雨水，弄得一脸花。结果秀芹嫂笑了，我们也笑，泥人似的雨儿看着我们也跟着笑，全忘了下雨的事。到了家我讲给母亲听，母亲皱皱眉头：“哪有这样的疯女人！若是雨儿着凉，看她还笑得出！”
“不是夏天吗？”
“雨儿太小，夏天也怕雨激着凉。”幸好后来没有听到雨儿生病的消息，但是这件事让我觉得秀芹嫂特别，心里就觉着她亲近。
立秋之后炎热的气候还没改变我就开学了。一天晚饭后一家人正忙着为我准备住宿用品，从隔壁传来几句争吵，随即“咕咚”一声，象有人跌到的声音，雨儿哭喊起来；“妈妈……爸爸你不要打妈妈，爸爸我求求你了……”
从发出的声音判断，石勇哥和秀芹嫂打仗了，以往听大人们说起隔壁吵架并未在意，这次亲耳听见心里特别扭，就象自己的姐姐被人欺负了，再加上雨儿的喊声让人更坐不住。我看看母亲，母亲瞅瞅父亲：“孩子小，两口子打仗难免的。”我生气了，似乎是自己的大姐被人打而父母无动于衷。
对面楼上有人开门，我也向外走去。推开雨儿家的门，秀芹嫂躺在地上，双脚被石勇哥倒提拖着走，雨儿抱着他爸爸的腿，小短裤挂在腿弯上，尿马子歪在墙根。
“石勇你本事的，有种你出去练。”强声哥大喊一声。见邻居围上来，强声身强力壮的，石勇松开手没接话。雨儿扑在秀芹嫂身上更大声的哭起来。秀芹嫂坐起，展开手中抓着的卫生纸给雨儿开腚，大颗大颗的眼泪水从面前散乱的头发间滴落下来。我握紧拳头尽量躲在人群后，不让秀芹嫂见着难堪。
“石勇你也是的，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抬手就想打人？”
“你们看看我家成什么样子？一天到晚织织织，孩子也不想管，拉屎还让我开腚。一天多织那几块钱能发财啊？就知道钱好，钱好你怎么不嫁给钱去？跑我这里来充象，你瞎了眼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家的床上放着几件打手工的玩具衣服，还有一个扯坏的衣服片子。沙发上散乱地堆着衣服和雨儿的玩具，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真的是太乱了。
“孩子小碎事多，磕磕碰碰难免的。吵就吵两句，打的什么仗。看把孩子吓的。”母亲说到。
“那个没用的东西！看他妈那副下贱相他也没多大出息。”
“你这是什么话？他不是你儿子吗？我看秀芹嫁给你是屈了。看你那点出息，雨儿明儿比你强。至少他通人性知道心疼他妈妈。”强声哥说话就是痛快。
“谁看好她谁领回去，别在这里恶心我。”
“石勇你别无赖，这样的媳妇还不知是你家人怎么哄来的。”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劝说着，见石勇不再出声就有人出来。屋小，站这么多人屋显得更小。
“人家的女人要你心疼，看把你急的。石勇就照她那块料待的。”刚出门强声媳妇就轻声说，“年纪轻轻不收拾打扮，不带小孩出去玩，窝在家中找打。你想多赚那几块钱谁又领情？”
“你也是女人咋就没有同情心？”
“同情心？你不是想借此机会暗渡陈仓吧？”
看这小两口又斗上嘴，母亲赶紧岔开话题劝他俩回家。
“你看人家秀芹，单手人孩子又小，还想着多挣钱，而你有空就是麻将。”刚进门父亲又说一句。
“织织织，你看到隔壁秀芹了吗？那千针万线的还要起早带晚，有活时赶得鸡飞狗跳的，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不容易啊！你要是不抽烟不喝酒可比织那点钱多。”未了又叹口气：“秀芹也是心强命不强，摊着这么个措手不伸的男人。”
母亲说秀芹嫂“心强命不强”我还不能理解，不就是想发家致富吗？在这个相对闭塞的矿区，象石勇哥那样的人家一抓一大把，只是想不到秀芹嫂还是个贪财的人。先前的一点好感因为这件事淡了，一直到高二暑假为参加补习的事我才意识到秀芹嫂并不象石勇哥所说的“就知道钱好”，对母亲说的“心强命不强”有了认识。
二
高二结束，暑假里学校历来是补课，备战第二年高考。那年夏天特别炎热，连续的干旱使空气的燃点到达最危险的境地，似乎人的运动就可以擦出火花点燃空气。我想偷懒，请病假没去补习。母亲不高兴，天天嘟渎哝哝，还不时的大声喝斥我几句。我不甘示弱，少不了回敬她。那天半晌午我刚要和母亲接火，秀芹嫂隔着院子喊我去吃西瓜，我应声就去了。我不是馋那几块西瓜，只是想躲开母亲的唠叨。
“雨儿，给叔叔搬把椅子。”雨儿很顺从得搬来椅子，在受到表扬后又捧来西瓜给我，然后自己拿一块坐到铺在屋子地上的一块枕席上吃起来。
“文俊，你是不是惹大人生气了？”
“谁气她呢，她自己找气生。我在家里不是一样复习嘛，真是的。”
“这个夏天真热，觉也没法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