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窗台上的那盆金黄色的菊花。他又习惯性地揉了揉眼晴,那盆菊花朦胧的影子再看就变得清晰许多,一朵朵的花,正好被太阳剪影。这样,他就半侧着身,倚在床头开始数那些菊花的剪影:
“一、二、三、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正数着,菊花突然摇晃着乱作一团,他第一次数数的过程也就些终结没有完成。过了片刻,菊花慢慢停止了摇摆,他又一次数起来,想看看平时没有留意过的这盆菊到底开了多少朵花。
“一、二、三、五、六、七、八、九……”
当他数到九时,窗台上的菊又花枝乱颤起来,影子又是纷乱的一团。见第二次数菊进行不下去,他伸手从床头取过一支烟叼在嘴上,又伸手摸来打火机,随着啪嗒一声响,打火机张开机头嘭地窜起一股蓝色火焰。习惯性点燃烟,狠吸了一口后,他边吐着烟圈边合上眼帘。大概这样过了十多秒才睁开眼。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睡前关闭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明清茗还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其实,清茗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下意中完成的。他的思绪,还没有从刚刚数着菊花影子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清茗数菊花的起因,可能与昨晚做的一场噩梦有关,梦中他遇见了许多故人,他好久不做这样的梦了,这样的梦多少让他有点诧异,虽然,他是一个绝对的无神论者;也许,做梦与他昨晚酒后列出的那份名单有关。当然了,主要的原因,也是这盆菊花已开不了多少日子了吧。之前,这盆菊真的是枝繁叶茂,盛开得是花团锦簇,那些枝上开得早的花朵,在枯萎前,都被清茗修剪掉了,这一个多月来,每到休息日,他都会给花的枝叶上喷喷水、摘去老黄的叶子。就在有一次取除黄叶时,他无意中还折断过一枝,这让他感到无言的惋惜。断枝上,有才刚绽开的菊花、也有三两个待开绽的花蕾。这些煎下的枯花,折断花枝,自然都被当做垃圾处理了。现在的这盆菊,枝头上的花比一个多月前刚盛开时已经少了许多。突然地,清茗脑海浮现出一个词:命运。是啊,这些还在开放着的,那些或早或晚被煎除的枯花,它们都长在同一株植物,生命都由其喂养,可花开花谢的日子,却大相径庭,就连但最后的结局,却又是那样地不同。
“一、二、三、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风又吹来,菊花再一次地花枝乱颤着摇乱了影子。清茗被迫又一次放弃了数菊花的游戏。随着清茗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按灭,一阵轻微的叹息从他喉管发出。他又看了看时间,手机屏幕上正好显示着:10:00。“早晨从中午开始”。他嘟咙着没有起床,却又点燃了一支烟。在嘟咙的时候,他想起了那本非常喜爱的书,那本书据说是路遥的绝笔之作,也是这本书,在二十年前第一次阅读时给他的心灵留下太多的震憾。《早晨从中午开始》,如果一个人的生命也能如此这般地顺延,那该多好。可惜,这是一个没法实现的假设。
昨天是公元2011年11月11日,据说是百年不遇的光棍节,网络大大小小的论坛,都热炒着这个节日。什么光棍节,让我们邂逅美丽。还有光棍节,大家一起来脱光。许多前卫、新潮、幽默、色情的句子,大有不惊爆地球誓不罢休的唳气。不可否认的是,网络改变着世界也改变着生活,只是这个变化太快,让青茗时时产生一种落伍的紧迫感,惶惑感。的确,许多时尚的、现实中的流行元素最先从网络开始,可清茗对网络却一直半是欢喜半是忧。也是昨天傍晚,他接到老婆从省城打来的电话。电话中说祝他光棍节快乐,生日快乐!是啊,忙着策展、布展,不是老婆打来电话,他竟然连自已的生日都忘了。他们先是分居两地,后来一同到省城发展,现在老婆孩子留在省城,他却只身一人来到老家所在的这个市。好在在这里,不缺友情。这一分居又是两年,老婆曾问他,这样的日子何是才是头。他没有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如果清茗这时打开电脑,我们就会看到这样的一份名单:
刘育春男1960年生,医生,卒于1986年。死亡原因:因情所困,服毒自杀。
李翔男1958年生,干部,卒于1995年。死亡原因:长期大量饮酒,死于肝硬化、腹水导致的肾功能衰竭。
杨生亮男1963年生,技术员,卒于1997年。死亡原因:矿难。
王大章女1965年生,工程师,卒于2003年。死亡原因:非典型肺炎。
章之晗男1964年生,大学副校长,卒于2005年。死亡原因:车祸。
马啸男1962年生,所长,卒于2006年。死亡原因:酒后驾车事故。
贾超男,1970年生,总经理,卒于2008年。死亡原因:自驾游时,死于汶川大地震。
赵宝亮男1966年生,记者,卒于2008年。死亡原因:在一场火灾中采访意外触电。
谢大强男1972年生,医生,卒于2009年。死亡原因:不明猝死。
范一昆男1975年生,诗人,卒于2010年。死亡原因:精神分裂致死。
……
刘向军男1961年生,处长,卒于2010年。死亡原因:出国考察,因乘坐的客机失事遇难。
邓芝梅女1968年生,官员,卒于2011年。死亡原因:投海自杀。
昨晚在酒吧时,突然接到一位许久没有联系的同学电话。电话中告诉清茗,他们的一个同学,因行贿受贿东窗事发,投海自杀了。从酒吧回来,清茗酒意中在电脑上敲出了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满满一页,大概有二十多人。从出生年龄来看,清茗的同龄人居多。当然,这份非正常死亡名单所列,全是他当年的同事、熟人,还有同学,朋友。这也仅仅只是一份他熟悉的人的死亡名单,短短的十多年间,一下子就死去了这么多人,他不能确定这份名单是否具有着某种典型性。就在罗列这份名师单时,清茗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当他一遍遍回想着他(她)们的死因时,突然感到莫名的惊恐与后怕。昨晚,他就是在这种惊悸中入睡的。
清茗这时也想起了昨晚的这份名单。他突发其想,等这场展出结束后,他想按着这份名单,一一走访他(她)们的家人。他想知道,这些非正常死亡,给这些家庭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也想用镜头来真实地纪录下还活着的人——他(她)们的配偶、子女、父母的亲情实录。他也希望在他的走访中能重新发现一些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他一
名单
2026-10-19 01: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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