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玉凤,因为眼睛很小,我们背后就称她眯缝眼。
有时我不小心当面叫了她,她就不高兴,红了脸,扭过头不再理我。但如果是别的小伙伴不小心叫了,她就有可能冲上去骂或者打。
不知为什么,她对我格外好。
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玩过家家,每次玩,玉凤都是和我一家。一起用小铁碗挖土蒸馒头,一起捡树叶缝衣服,一起用衣服包起砖头哄小孩,……
还一起学夫妻吵架,有时恼了,真的吵起架来,甚而至于动手,然而,转天,又一起高高兴兴认认真真过家家了。
我们是邻居。
平时,我早吃完了饭,就跑到她家坐在门槛上等她;她早吃完了饭,就跑到我家倚着门等我。
那时我想,长大了玉凤也许就是我的媳妇吧!这样想时,心中就有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然而有一天夜里,玉凤一家人悄悄地走了,去了东北。
从此十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在这十年里,我时常想起玉凤,想起那个小辣椒脾气扎着小刷子短辫的小姑娘,她在我的想念中慢慢成长。
我上学时会想象她在学校等我,我在教室坐着时会想象她在邻班,闲暇时,就想象拉着她的手在春天的田野上奔跑,一起挖野菜,一起高声唱歌,一起肩并肩坐在田埂上看悠闲的夕阳……
岁月变幻,玉凤的影子亦虚亦实,竟慢慢地淡若轻烟恍如秋梦,怎么也聚拢不成一个鲜活灵动的人了。
我可以想象拉着她的手,可以想象我们两人在说笑嬉戏,然而,我看不到她的脸,有时我努力辨别她的眉眼,却连那朦胧的影子也虚无了,飞散了,唯余下我无尽的怅惘和落寞。
其实,玉凤也只能保留在遥远的缥缈的记忆里了。
十年后,玉凤一家回来了,很突然的从天而降,一如十年前很突然的从地面蒸发。
我见到了玉凤,但她已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烫着卷发,描了细眉,涂了鲜红的唇,俏美而艳丽,开口时,是宛转夸张的东北腔……
说了姓名,寒暄几句后,便尴尬了,原先准备好的满肚子的话已无影无踪。
我不知道玉凤是否还记得以前的种种,但我明白以前的种种已注定永远埋在我的心中供自己咀嚼回味了。
没多久,玉凤家翻盖房子,为宅基地的问题和我家有了纠纷,那时我在县城上高中没在家,回家时,母亲对我说,玉凤变了,变得一点道理也不讲。
我们两家疏远了,几乎断绝了往来。
后来,玉凤闪电般出嫁了,嫁给了一个开汽车的人。
不到一年,玉凤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挺着大肚子离婚了。
再后来,我们搬了家,离得远了,不再常碰面,也就没有了消息。
很多年了,虽然时常想起玉凤,但我却从没生出去打听打听她现在状况的想法,似乎现实中的玉凤与我已经没有什么关联了。
也许记忆中的那个眯缝着眼,机灵又活泼的小姑娘,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玉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