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落地碎裂的尖锐声音突然飙出,终止了争吵的夜,“离婚吧!我们走不下去了。"带着些落寞而沉重的男声传入我的耳朵,接着便是决裂的摔门声,再接着就只能听一个女人苦苦抽泣的声音。我瑟缩着背靠房门,门外激烈的争吵声从门缝流入,钻进我的耳麦,我不想听,真的,可不可以假装听不见?我只有八岁啊。
从那夜之后,家里的四角方桌就没有满座过,是的,妈妈带着姐姐离开了我和爸爸,从前一个热闹的家,如今却留得两家冷清,只因外公极力地反对,对清贫的爸爸百般羞辱。
记得两年后的某天,爸爸突然把家里的方桌换了成了一张圆桌,圆桌很小,却使我们两父女的晚饭变得更温馨,不像以前。。。。。。想必爸爸是放下了吧,但我还是偷偷发现了爸爸扔掉方桌时深深追忆的目光。
这些年来,我们两父女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爸爸买了车也换了房,我深知这一切的来之不易,所以一直很心疼劳累的爸爸。听说她们也过得很好,当然我只是听说,因为我只是鲜少的偷偷打电话关心问候她们,因为我知道爸爸不喜欢我们两家人有任何往来。
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的原因,爸爸的患上了严重的胃病,每个星期都要到医院复诊取药。那天一如往日我陪着爸爸到医院复诊,停车场正烈日当顶,我下车后便躲在高大的爸爸身边,爸爸欣长的影子为我搭起了一处荫庇,爸爸慈爱的取笑着我:"小姑娘害怕晒黑?"我调皮的说道:“爸,你闺女正值十六岁这美好花季呢,晒黑了可没男生喜欢了。。。。。。”爸爸听了装成一脸严肃地说不许谈恋爱,我们两父女一路说笑着。
当我们正走去内科医生的办公室,突然眼前出现了一行人,看见他们我和爸爸的笑容马上僵了,冰冷的医院温度骤然下降,使人寒心。这是多少年没见的陌路亲人,亲人?还算吗,我心里冷冷的自嘲着。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们打招呼,跟他们打招呼了爸爸会不高兴,不打又好像太不近人情,迎面走来的一行人越来越近,纠结之时他们已经走到我们身边,我不敢开声打招呼但是也做不到漠视而过,反应过来便咧开一个复杂的笑容,并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礼貌,他们发现了我们两父女也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便擦身离去,彼此无声,无情,亦装作无所谓。
匆匆过了两个月,我上完自习课打开手机,发现了一条来自姐姐的短信,我先是惊讶了一下,很少来往的姐姐居然要求与我见面,我答应了,或许真的有什么急事吧。当然,只是偷偷地见一面。
我们坐在奶茶店最里面的位置,两姐妹相视一笑却觉得如此生疏,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即使大家仍是血脉相连。姐姐先开口打破沉默:“乐乐,姐姐求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姐姐的眼里露出一丝哀求,我只好点头答应,因为她已经用到求这个字了。姐姐见我答应很激动,但转眼表情又开始难堪起来,然后很难为情地说:“外公胃癌晚期了,可能只剩下一两个月了,他想你了,所以。。。。。。”“我不会去看他的,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为难!"我没等姐姐说完便激动的喊出了这样一句,站起来想要走,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心软的人,我怕,我怕我会背叛最爱我的爸爸,去看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姐姐在后面大声哀求着我:“姐姐求你了,你去看他一眼好不好,让老人家安心离开吧。。。。。。”
我加快速度的离开,躲到步行街的某个角落,缓缓蹲下,双手抱腿,把头深深埋进腿间,这个动作勾起了我那些支离破碎的悲痛记忆,尽管步行街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但我耳边听到的只有那些争吵声、破碎声。如果不是外公三番四次地挑衅,我们家不会散的,不会的。。。。。。
但是我不忍心让一个老人带着遗憾离去,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敞开胸襟,还生命一份释然,或许当年的外公的做法是真的错的,但是都过去了,不是吗?而且爸爸一直教育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不要心怀仇恨,所以爸爸你会谅解我的对吗?我这样劝解着自己。
经过刚刚的争吵,我不好意思打电话给姐姐,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给她,告诉她找个没其他人在医院的日子打电话给我,很快,姐姐就回复了,我看着短信,只是苦笑着,她说:“乐乐,姐姐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姐姐谢谢你了。”
那天,我买了一袋苹果,告诉爸爸去同学家吃晚饭,说谎时我很内疚,也很害怕。急急忙忙的赶去医院,去的时候还不时往回看,害怕被爸爸发现,终究是在心虚作怪,慌张间被一块砖头绊倒了,膝盖擦破了皮,红了一大块,可是答应了姐姐要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膝盖传来的皮肉分离的疼。
再次走进这个冰冷的医院,我犹豫着推开门,只见独立的病房里妈妈、姐姐、还有外婆守在床边,守着一个奄奄一息,呼吸也淡得如同静止的老人,我一一叫了他们,这些久违的称呼显得那么陌生。放下水果,外婆在外公身边叫了几声:“快醒醒,老头儿,乐乐来看你了。”外公缓缓睁开灰蒙无神的双眼,哼哼地说着写什么,可是我听不清楚。不像其他爷孙那样相处得其乐融融,我只是礼貌性地靠近外公,向妈妈询问着外公的病情,再表达几句老套的关心。外公对我招招手,我俯下身侧耳听他哼哼地说着什么,朦胧听得出是:“外公对不起你两父女,以后要和爸爸好好过日子啊。”我听了心突然纠在一起,想起了艰辛的爸爸,眼睛染上了一层水雾,我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凑近外耳边说:“我会的。”我没有逗留太久,因为每次看到外公,我就会想起爸爸,心头便会涌上愧意。
粗糙的牛仔裤摩擦着膝盖上的伤,传来一阵一阵的疼,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回家,爸爸看见我跌伤的膝盖,马上拿着消毒水过来,看到我膝盖上红了一大片,皱着眉问怎么回事,我吞吞吐吐地又说了一个谎:"同学家里有一条狗,它追我,然后我不小心摔倒了。”爸爸听了呵呵笑,说我是笨孩子。爸爸温柔地把消毒水涂在擦伤的皮肤上,可是刺激的消毒水遇上我外露的血肉,疼得我流眼水,一边用力捶沙发转移吸引力。爸爸看了也满脸心疼,一面哄着我等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看着爸爸贴心的呵护,想起今天看到的人,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我居然背叛了爸爸偷偷地去看他。我干脆直接大哭起来,抽着肩膀,爸爸看了慌张地说:"怎么了,好好好,疼就不涂了,不涂了啊,别哭啊。”我哭得更凶了,抱着爸爸的手臂继续哭,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爸爸,请原谅我偷偷看过他。爸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