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三依稀觉得这些该是个梦的,因是这颠三倒四的景儿其实在很多年前便发生过了……
他看见景中的瘦弱少年光着上身,冻得结了微微晨霜的身子抖着,仍颚首低眉,留这带了些青紫淤红的伤口,十三直接地盯着桃木门的那点,回忆着无数回那些久得泛白的过去,也仅是思念着那个人的出现啊。
“这个人我买下了。”他看不见那个弯了颈的屈辱少年,只记得那个做在轿中的男子,他的声音总显得淡漠,却是那个人,将幼时的他带离了那明为仪春苑的小倌馆……
“十三……十三……醒来,莫睡了……”
耳边传来几声女子柔细的声音,十三直觉将手指抵住剑手,只一瞬便要夺下来人性命般的杀气,而在瞧清来人时,倒是先愣住了,而又冷了嗓音问,你为何来?
那女孩只眯了眼,狭笑着说“我叫络珈啊,跟你说多少遍了!络珈!络珈!十三你可要记得啊。”
也是在三年前,十三做过一回任务,那并不如想象中的简单,那些人比想象中的多且强,他终是不敌,跌落山涯,原本以为是必死无疑的,失去意识前也只想到他的少爷,那个人,从来便厌恶失败与背弃的啊,他,会被厌恶,亦或挑不起他的一丝情绪呢?
那种带了撕烈疼痛是极难忍的,但十三不同,十三是那个从少年时期便在那地狱般历练中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人,疼痛于他而言早是熟悉的,而半昏迷的他竟只是皱了眉,半声不哼,络珈帮着这个拣回来的男人治伤,也忍不住感慨,真能忍。
也是真伤的极重的,剑伤带毒,又入了水,有些烂肉是该剔去了,络珈是刚出师一年的半医师,救人如救火,只得硬着头皮上了,热烫的刀削肉的“滋滋”声连她自己听了都有些怕,可那男人居然半声不吭。
也许那刻起,心中便生了些情素吧,那般清秀的长相偏生了这般硬气的性子。
她帮他解开的衣裳只挂了一块玉佩,刻着“十三”。
如他的名印于她的心一般深刻,她念着,十三,十三……心中也涌出些愉悦来。
十三真正醒来是在三天后,他只隐约知道是被人救了或是怎么的,先是疼的,后又有人一遍遍喊他名字,十三、十三,不若记忆里少爷冷清的嗓,柔柔细细,他几乎要以为是他那将他丢弃的娘了。
于是又难以克制地想起他的少爷,总是被人称作苏三的少年,而他却一直称他少爷,那人时常是坐着的,一双腿极纤细,他先是不知晓的,后才听说那并非腿疾,而是被人陷害了,连带着一家被毒,也只少爷被救,活下了却落了腿疾。
可是那人却是强的,也骄傲,偶尔会露出寂寥的神色,倒更经常的确是清冷、狠冽。
十三是少爷赐予他的名,十三,正是他的年岁,初时他还未帮少爷作事,便只做他的奴仆,那人有一手峻秀的字,亦懂些词赋,如何看都是个佳公子,十三时常想着,若是能帮到他该多好呢,若是能救他,那是要他的命也是值的阿……
总是遇见了这样的机会的,刺客将剑朝少爷刺去时他就那么自然的挡着,那种贯穿身体的疼痛却还是记得的,而更清晰的是他的少爷眼中那抹愕然,漂亮地如坛花一般……
后来如何了呢?或许是从那以后才入了暗部,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原本便只为了那个少年呵,靠近那个只在偶尔掩不住寂寥的人吧……
十三醒来时天还有些暗,耳边有声音唤他的名,下意识便应了,慢慢地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人,他并不认识。
眼前的女子长了一双笑眼,弯眉樱唇,乐呵呵地唤他,十三,十三,我是络珈。
“是你救了我。如何离开?”
十三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笃定这样的声音便是那时常在他耳朵唤他名字的那把,他昏睡了多久了呢,任务大概是败了的,他该回去接受惩罚的,那种死里脱逃的感觉竟让他无比思念起那个苏姓少年,他的少爷……
“喂,别走神啊,你走不了了,师父出去了,估摸没个两、三年是回不来的拉,这儿除了师父谁都出不去拉,你就死心吧……”络珈瞪了圆眼,道出了事实。
从未如此绝望过。
十三揽了衣襟寻觅整日整夜,终是体力不支而昏迷。
他记得那天醒来时已是黄昏,络珈递给他药汤,也只闷闷地说了句,你真固执。
只是,络珈却不知,十三他居然能固执如斯……
二、
三年后。
十三是那般固执的人,自是不可能放弃出谷的,除却睡眠与吃食,他几乎要把所有时间花在寻找上,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伏于床上却无法深眠,作为一个杀手,他的睡意从来就很浅,也只有那些梦见少爷的时候,他的紧剔总是降到极低,甚至是络珈这般毫无武功的弱女子,竟也能靠近他。
是几乎绝望了的,但人总是习惯寻些念头支撑自己的,十三唯一的信念只有他的少爷。
络珈原先并不特别喜爱十三,也只是存了些好感的,可这空谷就此两人,一个人待久了总是孤寂的,她甚至分不清是因了何而喜欢上十三的,总之结果是这样,她喜欢上他,她一直是以为若是时间长了,人总是害怕寂寞的吧,他是不是也会像自己这样,也会慢慢习惯,慢慢接近呢?
这般着了魔的念想,让她忍不住隐瞒了医谷的出口。
是的,这是神医一族的山谷,她是神医的嫡系子孙,自然是懂得如何离开的,而这,只需她的一滴血液。
络珈是不明白一个人的执念如何能同十三那么深邃呢?
十三不爱同她述说,她只有在他极疲乏的时候向他施过“诱梦”,那是一种术法,能够诱发人的回忆里最愿意记住的事情,而她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挖掘这个男人,络珈所无法想象的却是这样一个男人,十三、十三,他的所有美好,居然都存在着那位冰冷的少年,那个他不自觉喃念着少爷的男子……呵……
络珈敏感地感觉到这样的情感或许和自己是相同的,可这感情居然是自己在做茧自缚么?
络珈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情网中的女子罢,只是打了死结,最终是弯不回来的……
十三还是记得那是在谷中少见的雨天,络珈挡住了他的身影,她轻叹着气,声音还是最初的软甜,她说,我能带你走,也能救你的少爷,只要你娶我。
十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是的,他从不深究情感,他的所有从来只属于他的少爷,而他竟也没有
终身误
2026-10-18 09:5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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