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方沟,像一条不知疲惫的巨蛇,从东往西穿过二省三镇四十多个村,在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中原大地上善良朴实的庄稼汉们,得以延续生息的就是这条开凿于清末的生命之流,俗话说有水就有桥,长达六十余里的方沟上,也架着大大小小的二十多座桥,说是桥,充其量就是在垒有砖基的墩子铺一块石板而已。
人们盖房依沟而建,在方沟的中游,座落着一个小村,那便是姜洼,姜洼有名可知,是个地势比较低洼的地方,至于村名为什么叫姜洼,就不得而知了,只记得,原来这地方的生姜长势倒很不错,兴许人们是以此为本姓吧?可后来修还乡路,过分的取土,外加夏季雨水的冲刷,导致地势逐年低洼,生姜是绝了迹,而姜氏家族却繁衍生息,壮大了起来,至于姜氏到底是由何而来,那都是上几辈的事啦……
村里人思想保守,属于比较落后的那种,看不得谁家的琐事,村小事儿多,蚂蚁大的一件事儿,不屑一袋烟功夫,保证全村人都知道,谁家的狗咬了鸡啦,谁家的儿媳妇不孝顺了,谁家的女人偷汉子了,好像只要有天日,姜洼就有传不完的新闻。
女人们为吃饭穿衣发愁,男人们为赚不到钱难过,最热闹,最风光,也是姜洼最流油的几天就数过年啦,打工回来的男男女女们,装点着小村短暂的靓丽和富足,人们穿着从南方,从城里买回的廉价皮鞋,蘸了水的头发,似乎也确实光亮了一回,女人们甚至偷偷地抹起了口红,描起了男人从小摊上买回的劣质画笔,修起了眉,这时最忙活,也最受人尊重的要数媒婆啦,姑娘小子平时不在家,只有过年这几天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才纷纷返巢,一个个忙着为自己的婚姻打算,小脚麻婶,走东家窜西家,谁家的小子年方几许,谁家的姑娘性格长相,好像没有麻婶不知道的,她兴许天生就是月老派来给别人牵红线的,当然,也不是白忙活,谢媒的鲤鱼尚且不论,单那中介费,怕也在三位数上下徘徊,庄稼人高兴,讨老婆是终身大事,谁都不敢懈怠。
这几天,麻婶像嗅觉灵敏的警犬一样,天天往英子家跑,谁都知道,英子是方圆十几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闺女,一头乌黑的秀发直达腰际,瓜子脸、丹凤眼、柳叶弯眉、高身段。麻婶给英子介绍的人家也可不赖,是本地有名的富户,村长——姜有山的大小子,姜富举;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傻。好好的个娃,十六岁那年害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姜有山自作聪明,正规医院不去看,非请什么神汉,结果瞎折腾了几天,病是没看好,由于神汉水平确实有限外加用药剂量过度,导致这可怜的娃精神失常,生活几近不能自理,可他爹有钱,镇上又有个做副乡长的二爹,姜有山在姜洼不说是一手遮天,那也是说句话地都抖三抖的人物,富举今年二十八,眼看着过了娶媳妇的年龄,可他是个傻子,说媒的自然不多,可人家富举人虽傻,眼光可不孬,就偏偏看上了英子,这事儿富举爹的贡献也不小,要不是这老家伙使坏,富举知道好歹个屁,姜有山为给富举讨回英子做老婆可是煞费苦心,从中作梗使绊子,英子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老实的近乎懦弱,姜有山的连哄带骗,麻婶那外交式的谈判,英子爹娘哪能架得住这样的阵势?大堆的彩礼、村长的权利、媒婆的劝说,不得不让英子爹——姜叛水动心,可英子死活不答应,谁愿意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个傻子?况且,英子心中还烙着一个人——姜旺昔。
姜旺昔是英子的邻居,两人自打小就性格相投,两相无猜,春天河边采花,夏天水中摸虾,秋天捡柴冬天冰面滚爬,岁月在欢笑中逝去,高中毕业的姜旺昔,不甘心忍受村里的落后和贫穷,单身闯世界,一个破书包带走了父母希冀的目光,也带走了英子流泪的相望,三载的拼洒,姜旺昔仅给英子去过一封信,他乡的不易,使姜旺昔变的颓废,当年那股坚毅的闯劲,早被现实的残酷打磨的无棱无角。
英子和富举的婚事如期举行,英子的梦,英子的心都被苦苦的坚守击的粉碎,剩下的仅有遗憾。静谧的方沟依旧不知疲倦的流淌着,春去秋来,一个小生命的诞生给英子本就空虚的心上又带来了一层更深的伤害,姜旺昔仅成了过去岁月里的一种回忆,现实也许就是这样的无情和作弄……
小村人依旧那样机械的重复着几辈人保留下的生活轨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们似乎早忘了那场不该有的结合,英子的孩子是个傻子,是个和他爹富举一样的傻子,姜旺昔仍旧像漂泊的野鬼,在浮华的他乡混着,也许他早已知道了村里发生的一切,他多么希望是一场梦!
这不是一场故事,这是姜洼真实的一幕,没有曲折,也没有惊艳,多的却是遐想和无尽的回忆……
文初作于零六年二月二日书于姜洼后改用于零九年九月五日于蚌。
遗憾的触摸
2026-10-08 11: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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