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了腊月二十九了,还不见三喜的影子。
一个下午,三喜的老婆改花往山下的路口跑了好几趟,陆陆续续有人下了蹦蹦车,可到跟前一看,都不是三喜。改花就很失望。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看来,三喜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
三喜到银川城去打工,两年都没回来过年了。第一年,三喜来信说,他不回来过年了,来回车费要好几百元,还不如给娃娃省下来交学费哩。改花回信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你自己在外面把自己照顾好,我和娃娃都好着呢。第一年,三喜给家里寄来了三千多快钱。第二年,三喜寄回来了五千多快钱。今年,三喜只寄回来三千块钱。三喜也没有来信,也不知道他回不回来过年。改花用三喜寄来的钱买了一头牛。往年,三喜家没有耕牛,每到播种的时候,改花就跟人家借牛种地,一次两次还行,借的次数多了,人家就不高兴了,每次借牛,改花都觉得艰难死了。自从改花买了牛,种地就自如多了。除了买牛的钱,剩下的钱都还了债。三喜的爹害了好多年的病,三喜东拉西借,凑钱给爹看病,可他爹的病还是没有看好,不到六十就去世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改花对两个孩子锁锁和月月说:“你大(爹)说不上昨天没坐上车,今天可能就回来哩,我们包好饺子等他回来一起吃。”锁锁和月月一个上三年级,一个上二年级。他们三年都没见大了,他们都盼着大回来和他们一起过年吃饺子。
一家人盼望着,等待着三喜回来过年,可到了晚上吃饺子的时候,也没等到三喜回来。改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吃吧,你大今年可能又不回来过年了。”
改花是从甘肃天水嫁过来的,她的娘家亲戚都在天水,村里没什么亲戚。过年期间,改花只去给三喜的舅舅拜了年,她没有带锁锁和月月一起去,她怕舅舅家的人说两个孩子是去讨压岁钱的。改花给三喜的舅舅买了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二斤白糖。舅舅家做了一桌子菜,一大家人和改花吃得欢欢乐乐,舅舅问改花:
“三喜没回来,也没写信回来吗?”
改话说:“没有写。”
三喜的表弟说:“三喜不回家过年,连信也不写,是不是他在银川城里有了女人哩?”
舅舅瞪了儿子一眼,说:
“嘴里说不出个好话哩。”
改花有些不自在,她改变说,表弟开玩笑开惯了。
从舅舅家回来,改花一直想着表弟的那句话。她想,三喜是打心里喜欢我的,他不可能在城里又有了别的女人。再说,三喜一个受苦人,哪有城里的女人看上他呢?三喜的一个堂姑家在改花娘家村里,就是堂姑把改花介绍给三喜的。堂姑说,三喜人诚实,又下苦,给他做媳妇,不会有罪受。当初,三喜跟着堂姑去改花家,头一次,改花就看上了三喜。改花看得出,三喜人不但诚实,身体也强壮,会苦出好光阴来的。三喜家穷,但改花是看上了三喜这个人。改花嫁给三喜时,他家就两间土坯房和一孔旧窑洞。改花的父母都是老实人,当初,改花的父母对三喜说,我女子嫁那么远,你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受委屈。当时,三喜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放心,改花是我的女人。我知道疼她。
过了正月,庄稼都种停当了,一点三喜的音信都没有。改花去问了庄子里一些出去打工的人,在城里看到过三喜没有?有的说没有看到,有的说一开始三喜和他们在一起干活,后来三喜到了别处,就再也没联系了。
难道三喜不想我和娃娃了?难道三喜出啥事情了?改花胡思乱想起来。
春天越来越浓了,天气也越来越暖和了。山坡上的草也都绿了。改花决定把娃娃安顿好,去城里找三喜。
在改花眼里,银川城简直是太大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大高楼。她走在大街上,都不知道往哪里走了。有好几次,改花过马路的时候,差点都被车撞了。司机都伸出头骂她傻逼,想找死。这时,改花就恨三喜:三喜你真是混蛋,三年了不回家,你总给家里来个信嘛,啥音信也没有。要是有你的音信,能知道你在城里好着,我哪会跑来挨他们的骂。改花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她坐在街边一个背静的地方哭了起来。哭够了,改花又背起她自己做的那个大布包去找三喜。
这么大个城,到哪里去找三喜呢?改花知道三喜是在建筑工地干活,可谁知道他又在哪个工地呢?改花在银川城里转了好几天,见工地就去问人家,有没有一个叫王三喜的人在这里干活?人家说没有。改花就继续找。改花的双腿走肿了,嘴唇也被春天的风吹得裂了口子。来的时候,改花背了自己烙的锅盔馍馍,饿了就吃几口,渴了就去一些小饭馆要一碗水喝。
五天过去了,一点三喜的音信都没有。十元钱一晚的旅社也住不起了,改花也很想她的两个娃娃了。改花决定回去求三喜的舅舅能不能找些亲戚来找三喜。从去年三喜寄钱回家到现在,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三喜怎么就连家也不想了呢?怎么干了一年才挣了三千块钱呢?难道三喜把钱给了别的女人?听人说,城里跟男人的女人多得很,男人一进城就学坏了,三喜是不是也学坏了?改花想一路,问一路,总算找到了汽车站。她站在汽车站大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汽车,心里堵的要命。没有找到三喜,却花了一百多块冤枉钱,改花越想越怨,越想越气。她想,要不是想着家里的娃娃,就是要饭也要找到你王三喜。看你不回家是为啥哩?改花好不容易找到了去家乡县城的车,不想到在车跟前却碰到了一个邻村的小伙子。改花认识那小伙子,小伙子也认识她。
“你来看你男人?”小伙子问改花。
“哦,就是哩。”改花有些不自然。
小伙子以前贩羊毛,经常去三喜的村子,他见了几次改花,就对改花说,你长得真漂亮哩。那时,改花觉得小伙子不地道,想打她的主意。所以小伙子再来改花家收羊毛时,改花都说,没羊毛。后来,有两年都没见到过小伙子来收羊毛了。
“你男人还养活着那个女人吗?”
“我男人养活别的女人哩?”
“你不知道?”
改花哭了起来,她说:
“你给我说说哩,我男人到底咋了?他在哪哩?”
汽车要开走了,改花急得只是哭。小伙子给车上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打招呼,要她一路小心,到家后给他来电话。小伙子是送媳妇回家的。
汽车走远了,小伙子才又问改花:
“你没见到你男人?”
改花把来找三喜的事情给小伙子说了,小伙子看着哭哭啼啼的改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