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遥望,你的风景,吞噬记忆的天使,微笑泛滥。
生命一次次告别,而我就在原地,守候岁月里慢慢变老的昏黄。
洛说,你是一个如此沧桑的女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捏着画笔,穿着浅蓝的衬衫,在午后闻软的阳光里,微笑着。那时,我穿着火红的紧身裤,画五彩斑斓的眼影,涂着玫瑰酒色的口红正在吞云吐雾,我迅速掐灭了烟,抬起冷若冰霜的脸,从鼻孔里轻轻发出不屑的声音。我径直走过去,随手撕了洛刚完成的作品,不管画上的艳丽的女郎是不是我,反正她已经在我手中支离破碎。没错,就是我自己毁了她,纸片无辜地飞起,又轻盈地落下,我病态地笑了,洛不说话。
其实,洛说的没错,尽管沧桑和女生用在一起很不和谐。
第一次碰见洛,不是春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午后,是深邃黯淡的黑夜。我从酒吧边上的小巷子里拐出来,看见洛在街边的音像店门口晒他的画布,过往的行人匆匆离开,好象都在赴一场场重要的约会。洛安然坐在路边,天然呆的偶尔站起来赶赶虫子。我歪歪斜斜地走过去,迎面撞上了洛,我呼出的浓烈的酒气味在洛上方干燥的空气里弥漫。洛从惊惶中回过神来,故作幽默地说:小姐,我身上可一分钱也没有啊。我摇晃着掀起边上的颜料盘扣在他脸上,不屑地指着他的鼻子,充满酒气的喊:“你他妈才是贼!信不信我掀了你这烂摊子!”洛没有生气,用一张五彩的脸对我安静地笑了“我叫洛,记住了么?”我哼了一声,留下一句“神经病”又跌撞着走开了。
洛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带着浅笑:“当时从你的眼神中,我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我笑:“是什么呢?孤独或者寂寞?”洛侧脸对着我,露出完美的棱角分明的脸的轮廓,在光晕里像是在向往着梦想,他眯起眼睛,掩饰不住眼里依稀闪烁的光:“那是一种冷冷的艳。”我很无奈的在心里嘲笑了洛一下:“冷?什么是冷?艳?怎样算艳?”洛转过脸来,这次很认真的对着我:“曾经。”
曾经,如此轻而易举的承重。
遇见洛的第二天,我就因为头痛欲裂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却无比清晰的记着一个叫洛的男人,我清晰的笑了。唯一一次,我没有去酒吧消遣。夜晚,风吹的城市生冷,我竟头脑清晰的站在昨天的音像店门口,不知道在等什么。很晚了,除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还有闪烁的不知是哪里的灯光,什么也没为我留下,或者说什么故事都在上演,但与我无关。我笑自己,竟然在等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还那么笃定的像是在赴一场约定。看着音像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我却说服不了自己离开这里。我站在那里,有点像一个等着被人认领的遗弃的可怜的破娃娃,或许,连娃娃都不是。
那件天蓝的羽绒服慢慢在城市的街边行走,停了,摘下帽子,洛露出白净的脸,我看清楚了,是一张有些清秀的脸,棱角很分明,头发微微发黄,唇上有些许绒毛,眼神在夜晚里闪闪的,样子像是高中刚毕业的孩子。我忽然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模糊了双眼,雾气里,依稀看见洛微笑的样子,很好看。我们竟然像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一样,洛用力挥手,我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漫过心间。
洛已经走到我跟前,我还呆呆的想着那个身影。洛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回过神来,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下来了。洛慌了张,咋哭了,怪我昨天没带钱吗?今天带了。说完,洛掏出一元钱放在我手里,天真的笑。我紧紧攥着一元钱,转身就走,眼睛很湿,很难过。喂喂,洛在后面张牙舞爪,很快追上来。我回过头来,一字一句的说:有一种执着叫做天真。
后来很简单,我和洛安静的坐在咖啡厅里看窗外还算美丽的城市夜景。洛并不觉得我们的谈话很无里头。
我告诉过你了,我叫洛,你呢?
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叫什么了。
但我该怎么叫你呢?
随便吧。
叫你桑好吗?你就像我家乡的美丽的格桑花一样,我在心里这么叫你。不介意吗?
唔。我把头撇向窗外,有一瞬间我也在思索我到底叫什么。
我和洛就此相识,我知道了他是附近很有名的大学大三的美术生,梦想当一个自给自足的画家。喜欢穿着运动服,听故事。来自天山,很天真。他也知道了我是酒吧里的主唱,每天进出灯红柳绿,穿成五彩缤纷,常常心情不爽旧喝的烂醉。
我和洛保持着很好的联系,我经常会去洛的画室坐会儿,安静得看他画画,画室只有我和洛和笔尖走在纸上刷刷的声音。他会执着的每天在酒吧门口等我,然后送我回去。半年时间,我竟然很破天荒的没有一天喝醉酒,每天和洛在回家路上聊天,回家后洗完澡早早睡觉。我惊讶于我的变化,内心里也很感激洛。有时我趴在窗沿上看洛远去的背影,逐渐落下泪来。
洛不知道,其实我此时应该和他一样,在美丽的大学校园里长发飞飞,白衣飘飘。憧憬着无比美好的未来,享受着快乐自由的青春。
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我都无法很快安然入睡。我害怕一睡着,那个顽固的缠绕我的梦会一遍遍回放,每个惊醒的夜伴着冷冷的汗水,铅洗沧桑年华。黑夜像是一面诡异的镜子,毫无保留的照射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我像是在永无止境的焰火里奔跑,任千回百转的笑声缠绕,黑夜,像一瓶打翻的鲜红的墨水,铺天盖地地向我漫过来。惊醒后的夜仍旧是冗长的,我将头埋进两腿间,深深抽泣,时钟滴滴答答格外分明。天空还在微白和浅灰里徘徊,我相信我是最初醒来的人,因为我的世界如霜一般,我是色盲,看不见色彩。
是的,在沧桑年华里,我飘无所依。
我开玩笑的对洛说:“我一共才活了28年,可以用沧桑来形容吗?”洛还是那么淡淡的笑着:“桑,仅仅用28年却像是用了一辈子去活着,也是一种幸事吗?至少以后,你该快乐起来,试着重新开始吧,忘掉一切,你便不沧桑,沧桑不过是你背负的承重。”我终于流着泪摇了摇头,洛殷切的眼光黯淡下去,我听到熟悉的那一声叹息。
离开,不代表能忘记一切。
我和洛坐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望见自己消瘦的剪影,斑驳的青石路,赫然印着我长大的足迹——我的久远的年华。
古旧的老房子,普通的三口之家,像所有望女成凤的父母一样,我早早学习了各种知识,最好的朋友是所有帮我补习老师里最温柔可爱的大姐姐,我默默的学着那些我并不感兴趣的绘画,舞蹈,算术,钢琴。事实上,我从小便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