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展厅,当面就是那幅画,国内唯一一幅获得多贝尔绘画奖的作品。
六年前。
记得那是一个焦躁的夏日,树上知了的宣泄让人们更加烦闷。我和摄影一席人来到展厅,粘稠的汗液散发出的臭味将我们与展厅的一切划分成两个世界
“毛老先生有事耽搁,采访需要推迟。还请您见谅。”
名人不需要要理由让人等候,他本身就是一个理由。再者,我们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融入到这非凡尘之地,总比上网看些世人水中看月的评论要强得多,毕竟隔着人世有些东西是无法理解的。
我盯着眼前的这幅《老去》。
网上评论中附带的图片确实让我一度怀疑我对艺术作品的鉴别力,因为我丝毫没有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只是一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得铅笔画,更像是为应付高考的美术生的胡乱所为。而此刻,我站在画布前,却无法挪动半步。画中,一个年轻女子与老妇人背对而倚,或是站着或是坐着,两者年龄虽相差甚远,但是动作表情神态却惊人地相似,都是头微低着,脸向一侧微偏,眼神是欲看还羞得试探着后方,热恋中的女子和背后的情人悄诉衷肠之景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一幅神奇的画,年少者看之,心跳难抑,甚至想拔步而起,朝向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奔去。老者看之,心中酸涩,甚至想马上回到家中,和那个陪自己老去的女子喝上一杯热茶,告知她:“老伴儿,你在真好。”
“您好。”
一只宽大的手朝我伸来。
“毛老?您好,未察觉您在,实在失礼。”不想毛立老先生,这画的作者会先向我伸出手来。
“让你们久等了。”
“这是夫人吧?”
毛老先生看了看眼前的画,微微笑了笑,“是啊,40年了。”而他眼中略过的却是难以解读的内容。爱意?伤感?
那次采访因为毛老先生的身体原因,仓促结束了,我也一直抱有希望,可以再度相会毛老。
没想到的是,现在虽再相会,这希望却成了永远的遗憾。而今日,我也只能在遗画展上,再度领略《老去》的神奇了。
“这是我父亲最喜欢的一幅画了。”旁边女子忽然蹦出一句。
“您是毛老的千金吧,幸会。”我朝着女子伸出手去。细看之下,这女子确实与画中人有几分相像。
“恩,您是刘记者,上次采访见过您。”
“还请节哀吧,不知伯母可好,如此大的打击,对于一个老人,实难承受啊。”
“伯母?您是说我母亲么?”她看了眼画,表情很是惊讶。
“是啊,上次毛老还感慨40年的相互陪伴。”
“恩?大概是会错意了,我母亲去世40年了。当时文革,父亲被关押,母亲和房子一起消失在火焰中了。”
“一切都没有了么?那此画如何画得?”
“我也不知,此画父亲画了有三十余年,每日坐在画布前入神多时,才会提笔,而每次却只是画一点,开始我也不知道画的什么,后来姥姥看了就哭了,我才知道,父亲画的是母亲,只可惜,母亲去世多年,家中也无照片之类留做纪念,母亲的模样早已忘记。”
时间的刷笔,无法刷去爱人的影像。
时间洗去纤尘,却无法带走深藏心中的那片记忆。
有的人可以在我们的记忆里,陪我们老去,不曾褪色。
老去
2026-10-21 22: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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