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上凄凄阴风,鬼魅哀号,远处铃音颤颤,那是亡魂不舍昼夜的歌声。桥下弱水无情,袅袅的雾很浓,飘洒在四周散着一种奇异的味道,让人恍忽,那是孟婆汤的香味。这平常的汤只因加了一味叫遗忘的药,便抵过了今生的爱恨情仇。桥这头是不忘今生的缠绵,桥那头便是来世的陌路。
孟婆就站在桥头,生生世世不变的举止和表情。递一碗孟婆汤到鬼魂的手里,那些鬼魂有木然,有痛苦,有惊愕,有恐惧。但总终还是要喝下孟婆汤,不多不少的喝它他。前生再怎么留恋,再怎么不舍,喝过孟婆汤,踏上奈何桥便步履稳稳,丝毫不乱。
“阴阳相隔黄泉路,今生缘断奈何桥。喝了这汤踏上这桥每走一步便忘却今生事,走到奈何桥那头就情断缘尽了。”孟婆端汤碗收汤碗重复着一句话.
我生生世世立在桥头,不喝那遗忘孟婆汤,也不便踏不上那奈何桥。没咽下那最后的一口你若要过奈何桥,那桥下滚滚的弱水便可让你魂飞魄散。
我立在这奈何桥畔,阴风入骨的冷,凄雨则钻心的痛。鬼魂们在我身边走过,不是我不愿过到桥那边经历轮回,只是我在等到我想等的人。我夹在众多的游魂中痴痴望着奈何桥头的三生石。三生石说是缘定三生,可是我们却只能看到前世今生,奈何桥端的来世那只是一个秘密,一个我们没有经历不会知的秘密。
我看三生石里那我曾留恋的滚滚红尘,我们怎么初识,我们怎么生死相约,我们怎么苦苦依偎在寒夜。再看我们的前世,我们本是两个可怜的流浪儿,只因你给我的半块饼我给你的一口水让我们有了这今生的情缘。可是怎奈,今生你却负了我。无尽守候后的云开月明等来了却是你的负心。再看那三生石上,隐隐斑斑的痕迹是我在这奈何桥头苦苦守候的痛。你说让我给你幸福,终是看到你幸福了,只是留我一个来到了这永无明日的阴间。你就连这样的决别也不曾有过泪。我要问你,问你曾记得生生世世陪伴我的誓言。我要问你那贫穷的日子里半碗粥的恩爱可曾记得。我就这样看着三生石,鬼魂是没有泪,只有低低的呜咽宣泄着心里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我以为我离了凡身后,终可以不为谁停留。终可以不记得我爱的,不念着爱我的。哪怕我的灵魂只是依附着一朵花,一粒尘,我可以自由而行,不为谁难为自己了。我踏青山而行,我穿流水而歌。可是终是有抹不去的悲伤伴着我。哪怕我化成无形的风,无魂的水,我也终躲不过悲伤和不甘。
孟婆低声问我,“这一碗汤你今天若再不喝,可又要等十年了。”我看着孟婆手里的那个碗。汤在碗中晃着满满的一碗。我问孟婆“为什么我这碗这样的满。”孟婆面无表情的说“你情太多,你恨太多。这碗汤不多也不少,你都喝下了,便可以轮回转世了。”
“轮回?”我看看那迷着雾的奈何桥,桥那头便是了无牵挂的来世了。
“我等了几个十年了?”我幽幽的问孟婆。在这没有时间的世界里,鬼魂们是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年的。
“总之你错过了很多个,你若再错过也没事,还有很多个十年等你。只要你受得了这奈何桥畔的阴风的痛这凄雨的痛?”孟婆依然是毫无表情的,在她的眼里也许看惯了这样的等候。
“你要明白丰都也是有丰都的规矩的。人可以选择要见谁和不要见谁,鬼也是一样的,没有必要的相见阎王也是不会安排的。你懂吗?”孟婆说这话的时候有幽幽的叹息。
我伸出苍白的手接过孟婆手里的碗,回头看看那桥畔的三生石上的幻影。有欢笑也有无情。这奈何桥畔的凄风苦雨不是有几个人受得了。孟婆的那翻话已经告诉我了,我就是再等下去也为必等的到他。他若不想见,我又能怎么样呢?
“梦里曾几度繁华,但却一朝空去,残壁败垣,人老珠黄,红粉悲去。黄泉路上无人相伴,奈何桥头却不忍去。”我轻轻的说道,像是说给孟婆听像是说给自己听。那声音飘在奈何桥畔,引起了鬼魂的阵阵咽呜。
孟婆摇摇头无奈的说,“这丰都里的鬼魂有哪个是心甘的啊!”
“快喝了吧!喝完它走过了奈何桥便是来世了。”孟婆催我快喝下。我端起碗,唇靠在碗边便尝到了那苦苦的汤味。我皱紧了眉。
“这汤太苦了!”我实在咽不下。
“这汤的味道就是你前世的味道。你快快喝下吧!”孟婆还在舀汤给别的鬼魂,那碗里汤是更有千味。
我再看看那喝过汤的鬼魂们,安安稳稳的面无表情的走过奈何桥,再回头看看那三生石。只要喝过了,那便不只是忘却了前世的仇,连情也忘记了。“我不喝了。”我把碗递回了孟婆的手里。我不要都忘却,我终还是不舍的。这奈何桥畔的守候终是无期的可是我还要守下去。这凄凄的阴风这冷冷的雨还是无法让我这么不甘的离去。
孟婆接过汤碗:“你想好了吧!”
我点点头:“我想好了,我要一直等,他轮回转世了总还是要回到这里的。”虽然我明白纵时再相遇我也不会认得他了。
“你站着桥头受着阴风的苦冷雨的痛已经两百多年了,你可曾知道。他生生世世的轮回从你面前经过了三次,你都不曾认得。只有我这碗汤里才会看到他前世的面容。”孟婆无奈的摇摇头。
我愣住了,他经过我面前三次了。我却不认得,这两百多年的守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呢?只有这孟婆的汤里,也只有孟婆才认得前世的面容。
我接过孟婆手里的碗,把汤倒进这大大的汤锅。“那让我留下来吧。”孟婆被我的话也愣住了。脸上是一闪而过的笑意,转瞬又同是刚刚的表情。然后有此无奈和惋惜的说道“阎王和我说过,你会留下的。”原来阎王知道我会为了守候而守候的。我无奈的笑了笑。孟婆又问:“可是这奈何桥从此你要站就是永无期限了。你现在离开还是可以的。”
我摇摇头:“不必了,这生生世世的轮回也抵不过我前世的伤痛。还是让我守着前世的记忆等他再经过这里。然后让我递过一碗汤让他遗忘吧。”
我拿起汤碗舀了一碗汤,然后递给了孟婆,汤里印着一张绝美的脸,那便是孟婆的前生吧!只是她自己是看不到,因为这一刻我便是孟婆了。
奈何桥畔我面无表情的端着汤碗,一碗一碗的放在鬼魂的手里,只因那汤里加了一味叫遗忘的药,便成了忘却前世的汤。
端汤碗收汤碗我重复这一个动作。“阴阳相隔黄泉路,今生缘断奈何桥。喝了这汤踏上这桥每走一步便忘却今生事,走到奈何桥那头就情断缘尽了。”我重复着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