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阴霾散尽，太阳柔和，电维修理店老板卫关晶开了卷帘门，把一块小黑板挂了出去。
伊用干布轻轻拂去了小黑板上的灰尘，然后掏出支烟来，塞进一只黑白相间、造型精巧的咽嘴里。叼上，点上了火，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然后返回室内，从抽屉里拿出副扑克牌玩起接龙来。
刚接了几张，退休的顾老师就拎着只电视机走了进来。
卫关晶忙放下牌，笑脸迎了上去：“这位爷，阿是修电视机？”
“是呀，只看了十分钟就没图像了，唉！”顾老师叹了口气道。
卫关晶抹去了电视机上的灰尘，打开了电视机盖，东触触，西摸摸，又拿来支万用表，在星星点点的电焊接点上量了量。
“师傅，能否马上就修？刚才足球赛只看了个头，还不知道伲中国队胜了没有呢。”
“中国足球队？跟侬这老爷电视机一样，没戏唱的。不过侬这电视机只是坏了个高频头，还有救，我马上换，快来些咯。”
“好，那最好了，谢谢师傅呀。”
卫关晶插上电烙铁，向里屋喊道：“小金，快拿个高频头来。”
“嗳！”卫关晶的徒弟小金走出来，把一个高频头放在桌上。
“这电视机我买了才一年半，就出问题了。跟伊拉反映，理都不理。”
“现在的人只晓得赚钞票，哪里有啥道德，象我迭种憨棺材少来些的格。侬想看足球，不要急，我一分钟不等马上给侬修。”
“那是，那是。”顾老师摸出盒烟，抽出一支，见卫关晶嘴里叼着烟嘴，就把烟放在台角上。
烟嘴里的烟只剩下个屁股了，卫关晶干脆从嘴里拔了下来。伊手脚麻利，一面骂着中国足球队如何如何的不中用，一面用电烙铁把坏的高频头拔掉，又把新的高频头焊上。
伊把台角上的烟装进烟嘴，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拧上电视机盖。
遥控一点，电视机里足球赛还没有结束呢！
“师傅的手脚真快，多少钞票？”
“急人所急么。五十八元五角，这是高频头的钞票，修理免费。”
“不收修理费？”
“侬晓得今朝是啥日子？”卫关晶指指店门前的小黑板，“诺，三月十五日，是世界消费者日，明天可要钞票了，算侬运气好。”
“谢谢，谢谢。”
“不客气，学雷锋么，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
顾老师刚走，一位中年妇女踏着一辆小三轮车来到店前，下车后从车上捧下只电视机，看看小黑板，走了过来。
“师傅，今天阿是免费修理？”
“黑板上写着么，当然免费啦，阿拉从来不会骗人的。”
“那就多谢师傅了。电视机简直是我儿子的命，每晚都要看<<动物世界>>。它已坏三天了，一直没空，好容易等到今天厂休。”
卫关晶小声对小金嘀咕：“侬看看，嘴巴上讲得好听哇，好容易等到厂休，是好容易等到三月十五日这一天吧？”
中年妇女问：“师傅侬讲啥？”
“噢，我是讲侬运气真好，厂休正好碰上三月十五日，今朝侬去买彩票肯定会得大奖的。”卫关晶讥讽管讥讽，可对中年妇女还是满脸堆笑的，“是呀是呀，现在的小囡都是上帝，当然，你们顾客也是我伲的上帝呀，要服伺好了伲才能有钱赚呀。”
“师傅话真会讲。讲得我伲心里蛮开心的。”
卫关晶帮那妇女把电视机抬到柜台上，打开外壳，飞快地检查了一遍。
“没啥大问题，只是坏了只高频头，侬半个钟头后来拿吧，保侬儿子今夜能看上<<动物世界>>。不过叫侬儿子看了不要到学校里去打架呀。”
“那就谢谢师傅啦。”
“不客气，现在又要学雷锋了，为人民服务是完全应该的。”
中年妇踏着三轮车走了。
卫关晶放下手里的咽嘴，把一只坏了的高频头取下，拿出刚才从顾老师电视机上换下的高频头，正要焊上去，想走出去小便的徒弟小金正好看见，急了：“师傅，侬真糊涂，这只高频头不是坏了吗？”
“我才不糊涂呢！这只高频头断了根输出线，它当然罢工啦。它象人一样，在这个单位吊儿郎当，可调一个单位就不一定吊儿郎当了。拿侬来讲。同样一个人，街上检检垃圾，一个月三、四百元。到我店里来，还是学徒已六百多元了。它们也象人一样，要换换环境的。”
“就这样换环境？”小徒弟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是呀,不换环境是不来山的,中国足球队踢的球多臭,朝鲜都踢不过,亚洲也冲不出去。可象郝海东、魏建新到了国外，踢得多好。”
他说着拔出烟嘴比划着继续道,“拿我这只咽嘴来讲吧,地地道道新疆和田玉的。可它在新疆时只是一块石头,一钿不值，到了这里，雕刻成了咽嘴,天然的黑白二色,价值连城哩！这就叫换换环境！”
“我懂了,啥免费修理,侬是在变戏法哩。”
卫关晶笑道：“侬懂了就好,学徒学徒，不但要学技术,还要学赚钱的诀窍。要懂得顾客的心理，要赚得顾客舒舒服服,开开心心,这才有回头客,这才是真本领呢！”
卫关晶说着,放下烟嘴，焊上了高频头。
高频头刚焊好,只见那中年妇女踏着小三轮车过来了。
他连忙盖上电视机后盖,拧上了螺丝。又亲自替中年妇女把电视机拎到了三轮车上。
“换高频头一只,五十八元五角。诺,这是发票，侬收好。”
“谢谢侬，谢谢侬,师傅你服务态度真好。”中年妇女连声道谢,
中年妇女付了钞票,踏着三轮车走了。
卫关晶看看没人来，又进屋去接龙了。
这条龙真难接,伊接了一个钟头还没接通。
唉！伊叹了口气,从袋里摸出烟,台子上去拿烟嘴,烟嘴却不见了。这烟嘴伊是化了五千元钞票买来的,不由急得满头大汗。可店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寻不着。
“师傅,侬换环境换环境,会不会把烟嘴放到刚才那电视机里换到人家屋里去啦？”徒弟小金走过来提醒道。
卫关晶一拍大腿：“闯穷祸了！”伊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把烟嘴放在电视机盖头上的,看见中年妇女来了,心急慌忙地把电视机盖拧上去时肯定丢在里面了,怪不得自已拎电视机时发出“角碌角碌”一声响呢。
“小赤佬，侬刚才为啥不提醒我？现在倒放起马后炮来。”卫关晶瞪着眼睛训起小徒弟来。
小金叫屈道：“师傅呀,侬这怪不着我的。侬平时怕我早早的偷学了本事,一到关键的地方老是把我支支开。我在里面,侬在柜台上,悬开八只脚我看得见你的咽嘴换环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