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刀客,曾喜欢过一个特别的女人。说这女人特别,却也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唯有刀客觉得,这女人看自己时,眼神总是特别。但刀客没有去证实过,只是在心中暗暗琢磨:她在诱惑我,还是偷偷喜欢我。
刀客的刀法很是厉害,甚至可打败所有用刀的人。所以刀客在江湖中的低位,也还不错。追求他的女人自然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他看上的。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冷血单刀。并不是说他没有人情味,是说他对女人没有嗅觉。
这也只是外人对他的误解。他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那些女人实在对不住他的胃口。他心目中的女人,不是非得多漂亮,也不是非得有好的门户。但必须是他一眼过后,久久难忘。然而,有人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
好在,古语有云,好事多磨。那一年的秋末,刀客去河南省亲回来,路过山东地界,在菏泽城中一家客栈歇脚。夜间有毛贼潜进,惊动了旅客,也惊扰了刀客的梦。只听门外一老人家,团坐在地,哭声凄厉,似是他遭了贼。
刀客只是奇怪,单一个老头,穿着也不似有钱人家,怎么唯独偷了他的。正在捉摸不定,从楼下一间客房,走出一位姑娘。身穿绿色长裙,头上梳两个团髻,乌黑泽亮,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满客栈的看客,都睁大了眼。
只见她款款走近老者,在身边,轻轻唤了一声爷爷,声音甜美,似乎含了蜜糖。一张洁净的脸上,不见半点焦急模样。老者没有停止哭泣,还一边张牙舞爪的大骂。该死的毛贼,你真是要了老朽的命了。那姑娘立在大厅中间,没有再劝,竟抬起头向楼上望来。
刀客没来及躲避,两人对视一眼,连忙闪开。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刀客似乎陷入了魔怔,胸口起伏个不停。这女子眼神是如此特别,之前从未见过。刀客一时不知该怎么好,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待再去看时,楼下的哭声已经打断。绿衣姑娘搀扶着老人,向客房走去。楼上楼下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有的在垂涎女孩的美色,有的在想到底丢了什么。也有人在猜测两人的来历,甚至有人想到,丢的一定不是寻常东西。
刀客心中却在想: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迟疑不定,只好走回客房。白烛之下,一把单刀闪着荧光。单刀技是家父亲传的,共九九八十一式。家父在九年前去世,母亲就出家做了尼姑。只剩刀客一人,苦心练刀,想成就一番大事。
看见了刀光闪耀,又想到了父亲的死。父亲江湖中名号:单臂刀王。少年时,因贪心练功,从山崖坠落,只剩一只臂膊。但他并不气馁,亲手研制出一套单刀技艺,花掉了一十八个春秋。从此,单刀一出,江湖震惊。
父亲一个平头百姓,顿时名声大燥。于是,离了乡下,带着妻子,行走江湖。刀客的母亲,对刀王十分倾心,毫不执拗。只要丈夫在身边,刀山火海也罢,决不后退半步。可惜好景不长,单刀技有一个致命弱点。九九八十一式,连连发招,不可停断。尚有停断,就无招可使,招致杀身之祸。
刀王一路比下来,不曾遇见什么强敌,常常不用三五十招,已然制胜。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当时名满江湖的雷豹子,正是靠刀技闻名,对刀王这个称号极是不满。于是设下擂台,下了战书,邀刀王前来济南比试一番。
刀王也欣然答应,收拾了行装,携了夫人,一直向东进发。却不知,这雷豹子心胸狭隘,诡计多端,又是一方之霸。论刀法,刀王也许还可应付。但入了人家圈套,就别想再活了回来。果真,刀王死在了擂台之上。
妻子哭的昏倒在地,在好心人的救助下,把尸体拉回了老家。当时刀客只有十三岁,得知父亲的死,攥紧了拳头,立誓要报仇雪恨。只可惜,他的刀法尚未全熟,要杀雷豹何等容易。母亲节哀过后,无心贪恋凡尘,遂在西山出家修行。
刀客在西山下,把单刀技参悟了九年,依旧没有把致命之伤完善。想母亲说至当初情景,并不是父亲招式停断,而是中了人家暗算,毒镖入喉,喷血而死。刀客心中寻思,既然不是此祸所致,一定是父亲轻功不好,闪躲不及。我自练就一身好轻功,再小心行事,自然无碍。于是把刀技短处,远置一边,只管苦练轻功。
刀光在白烛下,越来越单薄。刀客也从回忆中抽身回来,把刀捧在手中,细细抚慰。被刚才一阵吵闹,困意顿消。单单坐在椅上,左手支颐,回想楼下那个姑娘。老者真是她的爷爷吗,看她一点也不着急,而爷爷的语气却似有生命危险。
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真想上门去询问一番。但想起那个姑娘的眼神,不由散去了胆。父亲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可母亲又常常责怪说: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也许是恶人先告状,助纣为虐不说,自己还蒙在鼓里。
先看看情况再说。待他下定了决心,困意又袭来了。他把单刀放在塌里,自己全身躺在外沿,以防小偷再来。小城多风,尤其是秋末。客栈的檐角风铃叮铃铃的响,睡梦中的他,牵了绿衣姑娘的手,在落红间玩耍。
突然,窗户大开。狂风席卷进来,把屋内的灯烛打灭。刀客梦中忽醒,并没有跳起,而是暗暗握紧了刀柄。他知道,要攻其不备,不可打草惊蛇。这点江湖经验,他还是有的。但并不见有人进来。窗外并不是一片漆黑。相反,月光如银。
又停了片刻,刀客还不见动静。大胆掀起身来,去关窗户。正在此时,门外有叮当声传来。他来不及关窗,便打开门,直冲向外。楼道上依旧是灯光明亮,只是少了看客。莫非刚才那帮人都是惯走江湖的,都听得出这是有人相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母亲的说话是对的。但他天生骨里有父亲的遗传,来不及细想,便冲了出来。既然出来了,就把好事做到底,看个究竟。楼下打斗的正是那个绿衣姑娘,另外却是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黑衣人身材矮小,他看不出是男是女。
青衣姑娘使剑,一柄短剑,约三尺来长。黑衣人也使剑,不过是一柄长剑,比他人还要长些。绿衣姑娘会武功,刀客并未惊讶。但还是睁大了眼睛看,她使用的剑法,似乎在哪见过。还有那个黑衣人,剑法跟这位姑娘几乎相仿。再看片刻,刀客已看得出,两人剑法竟出自同门。
两人只顾打斗,并不说话。刀客看不出个究竟,也不知道该帮谁,只好作壁上观。又打了片刻,剑法也一套一套的用了无数,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也许本不打算分出,刀客似乎看出些什么。
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