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的夜晚宁静而美好。
离非从小生活在水乡,却一直没有学会水乡的温婉。
齐耳的清爽短发,尖尖的下巴和微笑时眯起的眼睛,喜欢夹着拖鞋穿过大街小巷,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插在裤袋里。
安静、喧哗的一个女孩。
然而,只有飞速的时光记得,曾经那个高贵、美好的孩子,有着天生的音乐细胞,明亮纯洁的笑容令其他孩子不可比拟。
小时候,她优秀的令老天嫉妒。
一
安犹有时会问她,“你笑得可以再快乐一点吗?”
安犹是离非的朋友。
“这样不就很好?”她总是笑一下,然后将目光转向别处。
她从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事情,那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只能让灰尘拥抱它,遗忘它,而她,也试着看轻它。
每次,捧着香热的奶茶,她忍不住想问,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虚伪?那么的看重功名利禄?也那么的,薄情?
可是到最后,她都没有问出口。
她不晓得,上辈子她是不是得罪了老天,所以这辈子,老天惩罚她?将最重要的人安排到她身边,又让他们一个又一个的离她而去
她开始不相信承诺,现实总是将它们敲碎,永远不会实现。
她说,她再也不要承诺,因为她要不起。给她承诺的人都在她生命中消失了。
就像谈衍文。
她说。
他给过我承诺。
我以为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可还没到最后呢,他就很潇洒地走了,不留下一丝痕迹。
二
“离非,他是转校生,谈可归。”安犹兴奋地拽着她的胳膊,“企业家谈衍文的儿子啊,是不是很帅?”
离非看也不看。
“离非,你怎么了吗?看一下啦!”
她冷笑,“有钱怎么了,为了钱连家都不要的人有什么好?”
安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离非,你说什么啊?”
“我说他爸为了钱,什么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这样的人我打心眼里厌恶他,他的儿子也一样!”她伸手指着谈可归的方向,激动地冲安犹喊。
“我爸不是这样的人。”谈可归盯着眼前的手指,“他是一个好父亲。他一直希望他的女儿能回去。只是他的女儿太任性,不认他这个爸爸。”
离非不顾四周围观的人,狠狠踢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三
离非坐在花坛上,抬头看月亮,她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欣赏流泻的月光。
“离非,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是谈衍文的女儿?”安犹与她背对背而坐。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同样,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怎么挽回,都没有用。我和谈衍文就是这样……”
五岁的离非最喜欢谈衍文抱着她念诗,尽管那些意思她不懂,但还是欢喜的。
后来。谈衍文越来越忙,忙地不再回家。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门口等他。
失望,失望,失望。
她还是人人羡慕的小公主。公主裙依旧飘逸,她却忘了如何去笑。
她失去了妈妈,谈衍文是她唯一的亲人,可她弄丢了她的亲人。
一次疏忽,彻底打碎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从楼上摔下,额头缝了五针,脊椎断了两节。如此严重的伤势,谈衍文只是换了保姆就不再过问了,甚至没有去看她一眼。
直到她出院,他带着一个女人来接她,并告诉她,女人是他妻子。
六岁半的离非才知道他不回家的原因。因为他有了一个新家,新家了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从那时起,她开始恨他。
“你看,是他先不要我的……”
安犹拉下她的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花,“乖,不哭了。”
第一次.离非抱着安犹哭了。
四
天空阴沉的可怕。
墓地里无声无息。
“妈妈,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离非靠着墓碑,抚摸着照片里微笑的人。
“他抛弃了我,为什么却又要在我能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硬生生到插足?11年的不闻不问,又突然出现,让我怎么接受?妈妈,我好恨好恨他的。为什么对我不公平?忽视我,让我一个人面对同学的嘲笑,老师的怜悯,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我哭泣,没有人安慰我,帮我擦眼泪;我害怕,没有人在我身边,抹去我的恐惧;我委屈,我难过,我兴奋,我快乐,不管我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人同我分享……”
“现在我有了安犹,她劝我去看看他,但我办不到,我无法面对将我遗忘了11年的他……”
“妈妈,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知道我为什么叫谈可归吗?渴望归来,爸希望你能回来!爸等了你11年,现在他等不下去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他?爸是因为对你愧疚,才不对你说的!”谈可归站到她面前,“你很自私知不知道?但小鬼一个,根本不配当我姐!”
离非猛到站起:“谁时候你姐?我就是自私,就是胆小鬼!那又怎样?总好过你抢走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有他,是你们绊住他,让他里开我的!你凭什么说我?”
一个霹雳,大雨喷涌而下。
离非转身,远去的背影落寞。
五
离非站在门口,迟疑着。
我没有原谅他,我只是,只是看看他,就这样。
“爸,你就动手术吧!”里面穿出的声音令她收回手。
“没用的,你不用劝我了。菲儿还是不原谅我……我这当父亲的还真是失败……以后,你要多照顾她,让着她……她脾气倔,不要跟她强……”
离非靠着门。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她都是谈衍文的女儿谈梨菲。
她释然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