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12年春洛阳

洛阳之城。烟尘哀生。春寒料峭。落英缤纷。
幽深的洛水湖边,浮烟袅绕。一身素衣白裳的女子。明眸皓腕的容颜,淡泊寂寥的神情。素白的衣袂随风猎猎阵动。飘摇着无可言状的悲伤。缱绻如霓裳羽衣舞动。满地落英缤纷。在波光潋艳的湖水荡开阵阵的璇琦,倾国倾城。
昨夜的记忆翻滚,犹在耳侧。母亲用平生最后的力量紧紧捉住她的手:双儿,你要记得。那个姓展的男人就是害死你爹的仇人。我要用展家父子的性命来偿还对我们的亏欠。让他们家永不宁日,世世代代不得好死。几天后,你就要嫁入他家。亲手结束他们俩的性命。你要记得。你一定要记得……
语毕。母亲瞳孔放大,死不瞑目。咽过气去。结束了她短暂又凄婉的一生。沧桑的脸上因为仇恨和不甘有些许的扭曲,但美丽依旧。母亲走了,留予她的是背负一生的仇恨和今生无法挣脱的珈锁。
一行清泪掉落湖水。荡起阵阵涟漪。纤纤玉指,柔若无骨。拨弄着手中的琴弦。浓郁的痛楚是绵延纠缠的缱绻,浓郁的痛楚催成痛彻心扉的决绝。她唱,歌声绾结成一个曾几何时枝叶荫翳的森林。曲毕。她把琴还有最后一滴泪投入洛水湖中。她知道。从今往后的日子。她再也无歌亦无泪。她要为母亲的仇恨而活。要为了报复而活。
丛林中的他,听着琴声丝带一般滑过来。余音绕耳。延延不绝。鬼魅般占据住他的思绪。不忍呼吸。怕破坏这天籁之音。然曲调犹自深处。却嘎然而止。视线触及。那个女子把琴投入洛水湖中。背影尽是哀怨凄清。触及他心底柔软的部分。好想把她搂入怀抱。用生命来呵护。抚平她的哀伤。
待他回神。女子已消失在视线之中。好像从未出现,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幻觉。可是她又屡屡出现在他的梦境。那么清晰。
数日后。她如期进了展家大门。成了那个男人的小妾。洞房花烛夜。外面歌舞升平。而那个男人却始终未进她房间半步。
昔日清晨。她终于见到了母亲用毕生来仇恨的两父子。同样英俊的五官,挺拔的身形。斜飞入鬓的剑眉。年长的那位。左脸颊上一条腥红的伤疤。不显狰狞。倒凭添了几分魅惑。并不若母亲口中那样大奸大恶的人。那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子。从见她那刻就开始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她笑。又一个为她美丽倾倒的傻孩子。他不知。她的到来只为了宣判他的死刑。
虽然那日只是一个背影。他已足够辩认站在眼前的就是那天洛水湖边抚琴的女子。然命运捉弄。她成了他的后母。他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那么壮烈。他看到了她的冷笑。他知道她只以为他是为她的美貌所折服。并不知从见她那一刻开始他就暗下承诺。要用生命来抚平她的哀伤。
如若不是背负着这么深重的仇恨。双儿可以在展府过着锦衣华服的奢华生活。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以为生活本该这样波澜不惊。她开始无比眷恋这种生活。这里有着她自出生来未曾拥有过的温暖。而母亲给她的只有仇恨和哀怨。
然而让双不安的是。长久的相处。双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在他身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情和呵护。她体验到了一种被人爱着被人宠溺着的温暖。双甚至想放弃仇恨。重新生活。然而母亲凄厉的语言每晚在双的梦里如影随形。
双在挣扎中濒临崩溃的边缘。终于在一个秋凉之夜。她摸进了展爷的卧房。看着他起伏平缓的呼吸。双开始犹豫了。不知这种报复是否具有任何意义。然而母亲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孩子。把刀插进去。他就是你的杀父仇人。
双用颤抖的双手奋力插进了那滚烫的胸膛。一声惨叫。月光的照射下。双发现躺在床上的竟然是那个她深爱的男子。
他淡然的看着双。一滴泪滴在双的手臂上。清脆锃亮。
他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今生我终究无法为你赎。再多的爱也化解不了你根深蒂固的仇恨。那只好用我的鲜血来清洗吧。你记得。今生我为你流过一滴泪。这滴泪是你欠我的。下辈子我要追着你偿还。来世再见。
在他呼吸停止的片刻。她把刀的另一端插入自己胸膛。妖娆。盛开一地的红莲。终于得到了解脱。

公元794年春洛阳

洛水之都。盛世。歌舞升平。
年轻的展爷恋上了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若嫣。在她的眼波流转里丢失了自己。而若嫣却受到一个穷酸书生的盅惑,无视任何人的倾慕。义无反顾投入了全部的身心。那个男子有着醉人的笑容。会写优美的诗句。会种娇艳欲滴的玫瑰。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展爷倒也乐意看着他们幸福美酒,白头偕老。爱到极致即是成全。展爷没有奢求。只要所爱的人幸福就已足矣。
春意阑珊,花团锦簇的季节。双儿满月。大摆宴席。展爷亦是座上客。席间看着若嫣眉睫间洋溢的幸福。顿悟。心生宽慰。酒过三巡。至院外小解。看到庭院内的两个人影。他们的话语。触目惊心。月光的照射下。看清楚那是双儿的父亲和城内一个富商巨贾之女。他们商讨要毒害若嫣母女。然后荣华富贵,双宿双栖。
展爷不曾想在自己心目中如神般的女子。对于别人却形同草芥。欲上前与这个薄情男子理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谁知他拿出随身的匕首就向展爷刺去。挣扎中展爷左脸颊刻下一条深深的刀痕。全身上下鲜血斑斑却并未放弃。他只想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展爷抢过他手里的刀正欲丢弃和他理论。然一个踉跄。书生自己撞到了刀尖上。循声赶来的人群看到展爷手中的匕首插入书生的心窝。鲜血汩汩而出。人群中若嫣惨白着脸晕厥过去。
展爷只字未为自己辩解。她不想破坏了若嫣心中那份对爱情的美好期许。他知道或许只有这一份恨才是她生活下去的全部支柱。这样最起码她可以好好活着。
他在远处默默的看着终日抑郁寡欢的若嫣日亦消瘦的容颜。看着越来越娇艳越来越似若嫣的双儿愈发水灵。他所能做的只是黯自给她们一些物质资助。让她们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若嫣过世后,把双儿接到家里。他是想对她更惜心的照料。也是对若嫣的情感寄托。他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他以为上一辈的恩怨可以停止。只是不知。若嫣把这么深重的仇恨植于双儿的心中。让她瘦削的肩膀来背负沉重的包袱。
看着卧房里倒在血泊中的两人。展爷老泪纵横。瞬间白了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