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米八几的身材,五官英俊,气宇轩昂,出生在火热的50年代,毛主席是他的偶像,十几岁便通读毛泽东著作,不过这也许是那个年代的青少年的必修课,在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的那一年,他穿着他妈妈给他做的布鞋和串连队伍一起到了天安门。高中毕业那一年,到农村征兵的带队团长一眼就相中了他,后来,他成了“南京路上好八连”队伍中的一员,他就是我的父亲。
她,一米六左右,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腰际,虽生长在农村,却没有干过农活,都由疼她的妈妈和姐姐代劳了,加之有个村支书的哥哥,有幸学会了缝纫和会计,作为那个年代里的一位农村姑娘,她也算得上是很优秀的了,由于她的家和我父亲的家只相距百来户人家,在信息交流渠道很有限的年代里,她便很自然的成了我父亲对象中的候选人,后来,她成了我的母亲。
自母亲与父亲交往后,父亲就决定了迎娶的人是母亲,后来我知道了父亲当年为什么选择母亲而不是别人,因为在“好八连”的新兵集训中,父亲突然倒地,军医们会诊后在他的耳畔告诉了他的大限,我可怜的父亲在以后的生活中他只字没有与母亲提及此事,独自一人承受着等待死亡的痛苦过程,这也是母亲后来回忆起他们生活点滴时才明白的。父亲在知道自己的病情后就带着一身绿军装(作为纪念)回到了老家,不久便与母亲结婚了。母亲的性格品质符合了父亲对未来家庭变故后的要求。父亲的判断在以后的生活中得到了证实。当然父亲为什么没有选择独身,而与母亲结婚,我不得而知,因为在旁人的眼中,父亲不应该带着病情走进婚姻,然而,作为她的女儿,我始终理解成是父亲对未来的生活仍然充满向往,对自己的病情期待奇迹,虽然奇迹没有出现。
父亲大母亲一岁,一个英俊洒脱,一个漂亮贤慧,他们夫唱妇随,是方圆百里有名的一对。父亲从部队回来后,在我们的村小学做了乡村教师,也许是父亲知道自己的病情的缘故,所以他拼命的挣钱,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家在农村已经具备了盖两层小楼的经济实力,这是父亲想把10时间延长至20年的结果。母亲就在别人的羡慕声中快乐满足的生活着,每天在伺候公婆之余,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父亲用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前面带着他们的女儿、后面带着他们的儿子一起去上学,晚上她在家边烧饭边张望着三口回家的身影。然而,这种甜蜜的日子在1984年的冬天嘎然而止,在我的记忆中那个冬天特别寒冷,早上还是很精神的父亲,晚上就走到了他生命的终点,在母亲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双眼,那一年父亲33岁,母亲32岁,父亲在临终前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母亲,只是对母亲伸出了两个手指,母亲没有流泪,只是一直将父亲的头抱在书里,不停地和他说着话,因为父亲没有给她这个准备的过程,一切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怎么也不相信一刹那间就和父亲阴阳两界了,在父亲出殡后的第三天,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才响彻我们的耳畔,痛彻我们的心扉,终于在一个月后母亲的精神失常了。
失常后的母亲在病境中仍然呼唤着父亲,向父亲承诺着他的一双儿女她会照看,他年迈的父母她会负责,邻里乡亲无不动容,然而更让乡亲吃惊的是病愈后的母亲,她比以前更加的沉默,但却非常的乐观,这位坚强的母亲用东方女性所特有的柔韧独处承担起这个破碎的家庭的所有重担,将我的爷爷、奶奶养老送终,将我和哥哥拉扯成人,从32岁至今孑身一人,用自己的所有青春兑现了对父亲的承诺。
父亲的墓地离我家不足三里地,可是在父亲过世的这25年间,母亲一次没有去父亲那里凭吊过,所有的祭祀仪式都是哥哥和我去的,年少无知的我一直以为母亲是怕触景生情,承受不了这份痛苦,2008年的春节我解开了这个谜底。那一次我又向往常一样劝母亲不要一个人再在老家生活,因为我和哥哥都已在城市安家,她一个人呆在老家,总觉得乡亲们在背后议论我们对母亲照料不周,所以我和哥哥多次劝说她和我们一起生活,可是她都以不习惯为由拒绝了,可这一次母亲没有以这个理由拒绝我,她对我说,从你父亲走后,别人总认为我是不幸的,可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否则我不会有这么大的毅力走到今天,在我的心里,你父亲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他就在离我不远的三里地里,他只是和我有一些矛盾,搬出去住了,我来你们这里生活,他离我就太远了,我不愿意这样。母亲的话让我吃了一惊,继而我就为自己自私的想法感到惭愧。是啊,母亲的想法也许带有一些迷信的色彩,但是,对于当年的母亲来说,精神世界没有一个平衡的支点,生活何以继续呢!从此,对待别人眼中的弱者我不会再轻易有救世主的心态对待了,因为当一个人面对别人眼中的痛苦而其自身并不认为是痛苦时,这份痛苦就不能算作是痛苦,这是母亲对父亲感情的这份坚守让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我已经在心里对母亲说,无论到什么时候,我对你的床前尽孝都不会让你离开你的生活环境,我可以离开现在的家,再回儿时的家。
两界的爱情
2026-09-15 10:1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