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依然清晰的铭刻着那段记忆,那是88年的秋天,我和兰揣着满怀的稀望,手牵手的来到了我们梦的故乡——深圳。那时兰还只是个扎着两条羊角小辫,穿着花布粗衣,两眼清澈纯净的小姑娘。然而,这个纯洁得象一张白纸的小姑娘,在深圳这片热土地上,在红尘烟霞的熏染中,她给自己的生命历程写下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感叹号。
深圳,一个新兴的大都市,一个年轻人的天堂。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遍地是黄金,到处有鲜花。然而,在这个大都市的外资厂里,始终隐存着一种阴盛阳衰的憋端,保存着西方那种惟利眼光。每家厂的门口都挂着个红纸招牌:招收女工若干,男工一名或几名的字样,我有些搞不明白,是女工老实好欺负的原因或是那些工作只有女工才能做呢?我被这些红纸招工牌远远的拒绝在门外——无论我说多少好听话或流了多少泪。人家就是不领情。就这样,兰顺利的进了一家电子厂做了一名QC,我却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在兰她们工厂附近做了一名建筑工人,从此两人过着聚少离多的生活。建筑工这种活是繁忙而辛苦的,然而为了能与兰相守,我忍,我用我那年轻稚嫩的肩膀去扛——千万的流血流泪只因心中的一个梦想——愿用自己勤劳的的双手筑起我们爱的高墙。
一年的工厂生活,让兰脱去了黄毛丫头模样,带之而起的是细嫩白哲的双手,聪秀的脸庞,还有就是大姑娘特有的那种气质。每当我下完班和兰走在大街上,许多人就用奇怪的眼光看看我然后再看看兰,然后留下一种宛惜的目光。这时的我会觉的浑身的不自在,然而兰这时却会心不在嫣,眼睛常落在那一对对俊男俏女身上,或者望着那些华丽的服装店、首饰行出神。我凭一个男人特有的敏感感觉到兰变了,变得不再是那种原始的单纯,变得不再是那种现实的满足。我说:“兰,我们还是回老家吧。”可兰说:“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我才不愿世袭父辈那种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就掐着指头算油盐钱的日子,要回你个人回去啦。”……我知道兰已不是昨天的兰了,她的心变的深奥了许多。“好,好,不回去,我留下来陪你,只要你开心。”……
4月5日是兰的生日。以前的几个年头都是我为她过的,一件小小而简单的礼物就可让兰乐得眼泪直流。
这天,我照样去了,带上我为她买的礼物——一套花去我一个月工资的西服。兰在门口接到我,当我把我认为很有份量的礼物交到她手中时,她却只瞟了一眼,然后顺手把它丢在了一个椅子上,回头向我微笑了下,笑得很免强。就在即将开饭时,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不,应该是一个很俊俏诗文的年轻男人,他手捧一束鲜花,站在门口冲忙得团团转的兰喊:“阿兰,生日快乐!”正忙着的兰马上丢下手上的活迎了上来,小心的接过鲜花,脸上荡起了甜美的笑容……
后来陆续的来了几位兰的朋友,生日在工友热烈祝贺中进行着,我不断的审视着眼前这位“帅哥”,我从他漂渺的眼神中读到一份危机。后来,兰给我介绍说那是她们的主管,在握他手时我从他脸上感觉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讥笑。
过了那天,我也曾劝过兰,叫她离那个人远点,我觉得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吃了亏就后悔不转了。可兰说我一天净想些不干净的东西,简直低俗。从那以后兰就少以回我住的地方来了,偶而来下也只是站下就走,只说是忙。
若不是那天下午兰要来拿走她放在我那里的全部东西,我还不会相信曾经纯洁如玉的她会把我给“辟了”。我问兰这是为什么。兰说她需要改变一下自己。我说:“兰,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变这一切的。”可是兰嘴角挤出一丝讥笑:“我不相信一个建筑工人能翻得起多大的浪。”
兰终于拿走了她的全部东西。也拿走了我的全部憧景和梦想,我在痛苦和失望中一遍一遍回忆着我们从前的好,回忆那一起手牵手走过泥泞的山路,走向学校的镜头,一起下河抓鱼虾的场面,我始终不相信兰会这样狠心抛下我,她只是一时冲动,或只是受了坏人的蒙骗才会这样做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我一度很沉沦,总把自己关在屋里写我和兰从前的故事,那当中字字是泪,句句带血,几位热心的好友看了我的文章很同情我,一位朋友看了我的文章说我还算有点才华,说做建筑没出路,他愿帮我,于是托了他在沙井镇万丰村村上做事的小舅子帮我谋个写写画画的职业。说来也算运气,当时正赶上万丰文讯差个跑外采写的人。就那样,我就去了。在那里我的工作和待遇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这当中也有几个女孩曾中意过我,但为了兰我却斩断了这所有的情丝。
直到93年的一天,兰突然找到我。说要和我重新和好,我同意了,可是没住几天,那个“主管”又打电话来把她给哄了回去,兰当时接到他的电话还感动得流泪。还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看着兰再次离去的背影,我悲叹的摇了摇头。
又过了差不多半年,兰再次拿了她的全部家当来到我的住处,说是她与那个人彻底的断了,她愿永远的陪在我的身边,念着昔日的种种,我再次全心的接纳了兰,我每天为她做最好吃的饭菜,不时为她买漂亮的衣服。可是,有一天,她还是再次离开了我,据一个朋友说她去跟一个颓顶的本地老头当情妇去了。
沉重和心酸让我麻木,然又常念及惜日的恩情,我继续着我的单身,始终在心头给兰留着空间。
直到96年的一个夏天,那年我30岁,我无悔的青春已不再光艳,我必竟也是个男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男人,朋友为我介绍一个女子。我答应了。
当兰再次拿着她的全部家当来到我那里时。我说了:“兰,我们分手吧。”听到这话兰哭了,我把她送给我的那个用黄色透亮的小鹅卵石做的月亮从皮箱的最深处找了出来,尽管她是兰花了16年功夫才在家乡的河滩上寻到的“宝物”,我还是依依不舍的交给了她,尽管它依旧象我20岁生日时兰送给我时那样晶莹透亮象个小月亮那样光洁,我还是把她还给了她。
当我把兰送到上船的河岸时,已是残阳西沉的下午,天边的夕阳奋力的然烧着天空,晚风把天边的彩霞撕成很多碎片,显得是那样的凄美,兰站在船上向我挥着纤弱的手,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