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潺潺的桃花,将青城内每一寸景色都染得异常殷红。
我站在河水透澈的一虹石拱桥上,低头望着自己涟漪破碎的倒影,身姿绰约,简直就是另一个琼姨,美得几乎举世无双。
但,琼姨不在人世已有十几年。
我仍能清晰的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一天,乌云蔽日,雷电交加。
琼姨为了一场朝开暮谢的爱情,凋谢了生命。临终时,她站在风雨飘摇的悬崖,一瞬间像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从万丈高纵身而下。幽幽的飘上来一句话,桑田千万不要学我,这没有结局……
她坠落的地方,是凌峰上最险峻的山崖。
而凌峰之巅就是我们雪狐千百年从未变迁过的家。那里终年白雪皑皑,等不到一场繁花簇拥的春夏。
我第一次来青城,是娘的旨意。
之前,她坐在雾气氤氲的温泉旁,低眉悲伤。她说,昨晚琼儿托梦给我,叫我去寻一个人。
我浸在沸腾的水里,坐在她的对面,问,什么人?
娘沉默了良久,说,琼儿爱了一生一世的人。
那娘去不去?我又问。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不想去……
余音刚落,雪便越飘越大。我坐在池子北端,娘坐在池子南端,中间隔着水汽蒸腾的温泉,和镶满视野的白絮。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见她说,你去。
所以我带你来这里。因为每个走出凌峰的雪狐,都要沐浴净身洗去瘴气后,才能奔赴山下的世界。
一瞬间,我哑口无言。任雪花飘在自己的肩头,融化。我并没有问娘,为什么会是我,而不是其它姐妹。
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从温泉里走出来后,我抬手朝空中一挥,一件薄如蝉翼的紫衣破云而出,将我裹的宛如纤纤女子。娘取下手腕间的翡翠镯子,圈在我的手腕上。她说,你到了青城,那里有一条百柳街,里面住着一户姓江的人家。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回来。我等你。
我望着娘秋水般深邃的眼睛安慰道,娘不必担心,桑田肯定会回来,还给你带最好的胭脂来。
你真的很乖。娘眉头舒展,放心一笑。
然后,我身边的事物开始像开败的花般,片片凋零,落地成烟,逐渐被纵横数里的石街巷道所取代。然后,找不到一丝有关雪的痕迹。
这就是青城。
繁花柳巷,车水马龙,与生我养我的凌峰决然不同。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泥泞般咸湿的味道。听娘说,这种味道只有人间才有,它叫红尘。
我走进熙熙攘攘的人流,凭着敏锐的直觉,很快就找到了百柳街,青城最繁华的地段。酒肆一间挨一间,到处都歌舞升平,酒香四溢。我站在路中央眺望,寻找那户姓江的人家。
一株清瘦的柳树下,坐着一位白衣公子,温文儒雅的低头作画。他让我觉得熟悉。
他身旁竹竿上挂的画,全是形态迥异的桃花。或怒放,或飘零,都像是娥眉眼角下的一滴泪。我拨开人群,情不自禁的走过去问,你姓江么?
他搁下笔,抬起头。眉峰霍然舒展,不可思议的盯着我,嘴角颤抖的回答,不是……
我透过他闪烁的双眸,看到了一名比画中桃花还要凄美的女子。我拈起被他压在袖口下的,一幅未完成的画,仔细端详:你为什么不画其它,只画桃花?
因为,可以睹物思人。
你思念的是又谁?
是你。
我?我狐疑的望着他,只见他双颊微红浮现,将我当成朝思暮想的人了。我提袖掩面轻笑,将淑女之态表现的淋漓尽致。你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青城,谁也不认识。
他毫不在乎的拉起我的手,激动的说,是你不会错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青城,所以……
我甩开他,淡淡的回答:我不是她,也不会跟你去什么地方。说完我的心一沉,这番话一定伤害了他。否则他也不会失望到撕碎了手中的画。
我鼻尖渐酸的望着他,一是心疼他,二是心疼这幅画。静默了良久,我说,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一户姓江的人家。
他一听,眼角瞬间泪下。
浮云悠悠,掠过飘渺的天地。
我站在百柳街的一角,卖桃画的书生这几天都没有出来摆摊卖画。空在那里的一片地,仿佛也空在了我的心里。
这些日子,我的梦只有他。
那天,如果我没有拒绝他,他清秀的脸就不会刹那惨白。临走时也不会心疼的说:就算你不承认,我也不会放弃。转身,带着心灰意冷,将我无奈的抛下。连名字也没留下。
我想叫住他,却没能叫出口。我不是那个她,所以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天涯。因为我在青城逗留地目的,是要在人色匆匆的百柳街边,找到姓江的人。
所以,我将这件事,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反反复复……
命运通常事与愿违。我谁也没等到,却等到了娘。
娘站在柳枝曼妙的翠绿下问,有没有找到姓江的人?
我说,没有。
为什么这么慢?娘半信半疑。
因为……
桑田你瞒不了我,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知道,你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画桃花的书生,你为了他几乎忘了娘说的话。
我害怕的望着娘,对于她来说,我就像一枚棋子,每走一步她都能了如指掌。
娘抱我入怀,用宽释的笑容来隐匿她的愤怒。我再给你十天,十天一过,就算找不到姓江的人也得回凌峰,因为我们雪狐,每次在凡间游荡的天数最多不过三十日。
娘不希望你为了个人的事,耽搁了回凌峰的日子。
我靠在她香气弥漫的怀里,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心里想着什么,她一定猜得到,只是我们彼此不戳破而已。
娘,桑田已经不再是懵懂的桑田了,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对不起。
翌日,在我居住的客栈下,来了一群穿着不凡的人。我轻轻推开房门,一名身姿妖娆的姑娘站在门外,朝我说:姑娘,我家老爷请你府上一聚。
我还没来得及问清,就被他们拉上了轿。
当轿子平稳的落在百柳街尽头时。我掀开轿帘,探出头。高高在上的门匾上,赫然写着——江府。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姑娘颔首而笑,你进去自会知晓。
于是,我跟在她身后,不知绕过了几个廊,几个亭。她说,前几天我们家老爷骑马游街,无意中看见了你,他说你很像他的一位故人。
故人?
我懂了,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然后在府邸深处的一遍桃花林。粉瓣漫天似蝶,我望着眼前,背影沧桑的江老爷,江黎。他负
桃染桑田
2026-10-05 01:4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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