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听一位老人所讲的真实故事,笔者觉得它颇具警世之意味。于是便稍加剪裁记录了下来。
——题记
我哥叫来财,死去多年了。
想起来真可怕,那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这里的冬天本来就冷,恰巧又刮着很凶的北风。那风少说也有七八级,站在村子里都能听到湖浪冲击堤坝的轰轰声。
没有月亮,星星倒挺稠。我们家门前的两棵柳树上,已经落光叶子的枝条,正无可奈何地被风撕扯摔打着。地上很干净,墙角旮旯里却有鸡毛树叶胡乱飞舞。我小时候特别爱凑热闹,想去四老爷的筒子屋里看人家打牌。可刚出门不远,就碰到一个巨大的旋风扑面而来,而且还紧紧地将我裹住。使我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真是鬼使神差,似我这等一向反应迟钝的人,竟然随即便意识到,今天似乎是要有点什么事情发生。究竟会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总之这只是一个奇怪的想法,但凭直觉我还是转身回到了家中。
天已经很黑了。可母亲却没有点灯,正坐在门里旁凭习惯搓着绱鞋用的麻线。
“娘,我哥呢?”
“没见啊!从吃过中午饭我就没有见到他。”
听了娘的话,我的心猛的一紧,进而想起了哥哥中午饭吃的很少。而且那只碗端在他手里的黑碗,看上去象是有千斤重的样子。这和他平时狼吞虎咽的吃相来比,就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我当时认为他可能是受凉(感冒)。天猛一冷,人就容易着凉。不过那个时候对我们湖村人来说,受凉是算不上是什么病的。讲究的人家就烧一点辣椒水,趁热扯着脖子灌下去,浑身发发热出点汗也就好了。而更多的人家却是采取蒙上被子睡上一两天。穷人的身子能有多娇贵?在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哥哥是受凉了。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进了屋子,就会发现他蒙着被子躺在床上。那就意味着一切平安,啥事也没有发生。我原来的的预感就会成了多余瞎想,那该是一种多么好的事情。因为,我知道嫂子带着刚满月的侄子回娘家了,所以真的正常的话,屋子里的情况也应该只能是这样。
可很遗憾,事实上屋子里的情形却并非是我所希望的那样。
我进屋后叫声哥哥,没人答应。再叫一声,还是没有答应。待我又走了两步,却发现他正好站在梁头的下面。
我们这里盖草房,当中不踩泥墙的,只用木梁连接两边的檩条。所以在请先生写建房的对联时,总是要有“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这样的一幅。
看见他在那里站着,我喊了一句“哥”。接着又喊了一句“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呀?”就走了过去。
腿抬的匆忙,碰上了倒在地上的木凳,把我的腿磕的生疼。我生气,就上前猛地推他一把。谁知道他的身子竟随即悬空晃荡起来。不好!我的头皮发炸。到现在,我已明白眼前发生什么事情了。因为那个时代这样的事情经常地发生。象我年纪虽然不大,就亲眼见到过好几回了。我发疯般转腔转调地朝院内哭叫一声:“娘,俺哥上吊了!”接着扑上去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脖子上去解绳扣。手碰到了他的脸,冷冰冰地。就知道这事不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一点也没有害怕,只是有点撕心裂肺炸了脑子的感觉。等外边的人赶来时,我已经把他放到了床上揉掐半天了。众人来到后,有人就上了房顶,提着我哥哥的名字叫起魂来“来财来,家来了!”“来了!”“来财来,家来了!”“来了!”……
大家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呼应着。
可是我敢肯定,这当儿哥哥早已经是死去多时了。
大伙儿齐心合力,很快杀倒了我们家门前的柳树,连夜解成板做成薄皮匣子。哥哥就是躺在那里边,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的妻儿父母,走向了生命的永不回归之路的。
埋葬过哥哥,我苦苦地想了很长时间。
人是这么容易死的吗?一个年仅二十八岁的青年,而且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男人就这样轻易地走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哥哥是真正的死了,这是在埋葬过哥哥后的好长时间后,我才终于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可是对于哥哥的死,我却一直认为自己是有着不可推卸责任的。这个念头一直使我刻骨铭心,追悔莫及。这是因为哥哥在自杀前是有些征兆的,而且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可我是那样的傻,那样的粗心。虽看在了眼里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就在前一天的上午,俺兄弟俩在为生产队的牲口铡草时,村里“专政队”的李、王二队长从这里经过。哥当时似乎是想讨好人家,要站起来打招呼。可人家把脸一扭没理,就走了过去。从那,哥哥的精神就立马塌了下来。续草的手也没有了准头,几次让我下了空铡。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两个队长都不理我了。我说咱干咱的活,人家走人家的路,为什么非要理咱?他说他们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要从这里经过都要站住,等着我给他们打招呼的。说这话时哥哥是非常认真地。甚至都带了哭腔,愁眉苦脸地象是一个犯人听到了执行死刑的宣判。可我真是很后悔,当时虽觉的哥哥的神态有点儿反常,却并没有朝多么坏的方面去想。特别不能饶恕自己的是,只过了一会儿便又把他放在了一边。
要是说这件事来的突然,当时没容多想的话,那接着在今天午饭后又发生的蹊跷事,简直就是哥哥准备死的告白了,愚蠢的我却仍然没有把它放在了心上。
那时候我已经学会抽烟了,现在不抽那是后来戒掉的。那时在上庄的街头,福份开个代销店专卖些烟酒糖茶之类的东西。午饭后我从那里买了一盒“经济烟”回来,正好在半路上碰到哥哥。他的脸色很难看。见到我他说“你有烟吗”?我说“有”!就从兜里把烟掏出分给他一半。可是他只留了四支,把另外的六支又还给了我。并说够了,这就够了。我说抽不了就留着明天抽。他说,明天就用不着了。
这不明明是话里有话另有隐情吗?我却傻瓜样楞是没听得出来。我们并排的走着,他挨我挨的很近,还有几次用手去胡噜我的头发。就这样,我仍然是一点的感觉都没有。到了四大爷的筒子屋前,看见里边有很多的人在打牌,就对哥哥说:你先回去吧,我想玩一会。接着就挤进去看热闹了。至于哥哥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就不知道了。
从这一点上说,哥哥的死难道不是我的过错吗?我的心里能不愧疚吗?直到后来我真正了解了哥哥的死因后,我才开始恨起另外的一个人来。
这个人我也叫哥,是堂哥。他的名字叫来顺,是本家三叔的儿子。其实我们都是在一条根上发出的苗,于是也就有了一个共
不该忘记的故事
2026-10-03 19:3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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