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是贾府四位千金中的老大,她的才华卓越,从她评析大观园题咏及定名中我们可以窥见一般,虽然她自谦说自己不善题咏,但大观园的题咏及对联牌匾经她修改定名后增色不少。大观园及潇湘馆、蘅芜苑、怡红园等别致文雅的名字皆是她定的名,可见元春的才华及文化修养、见识等皆在众姊妹之上。贾府四位千金元春、迎春、探春、惜春的四位丫鬟分别是抱琴、司棋、侍书(也有作待书)、入画,从丫鬟的名字中透露出一个信息,这四位贾府的千金分别各擅长琴、棋、书、画,而元春善琴,是四艺之首。
元春这位多才的女儿,早早的就被送进了宫中,到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虽有贤德妃的虚名,但她失去了一生的自由和幸福。元春进宫实际上是贾府政治角逐的赌注或筹码,她是贾府政治庇护的靠山。一但贾府的政治赌博失败,元春不可避免的成了贾府政治冒险的牺牲品。
元春进宫是被逼无奈,起码不是心甘情愿的,这一点在元春省亲的那一回书中可以看出来。元春才选凤澡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但她的归省充满的不是得志归来的欢喜,却是包含眼泪的骨肉分离的痛楚。她与王夫人及贾母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不知多早晚才来!”这短短的几句话,道出了元春的无奈与辛酸,隐约中又含有几分抱怨。她抱怨这场政治的赌博牺牲了她一生的自由与青春,就是好不容易回家了,也不能畅叙天伦,君臣之礼不能废,君臣之礼的高压下完全泯灭了人伦,贾母、王夫人等见了元春都要下跪不迭,“贾妃满眼垂泪”。这泪水充满多少的辛酸与无奈。
再说“那不得见人的地方”也一定充满了明争暗斗。元春才选凤澡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这只是贾府暂时的政治上押对了宝。试想皇宫中的三宫六院,选进去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仅是宫内有斗争,宫外的官宦们何尝不是在暗底下叫劲。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朝中有人好做官”,被选进宫的女官或女史往往牵动着整个家族的兴衰利益,这不是什么秘密。元春进宫寄托着振兴贾府的希望,她的成败牵动着整个贾府的兴衰。
贾府到了贾政、贾赦、贾敬这一代已经露出了衰败的迹象来,正如冷子兴所言,享乐的人多,谋划者无一。贾府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贾府的男人们又多是草包,全靠几个女人来支撑着贾府的大局;虽贾政及贾赦靠祖宗的余荫袭了官,但贾政迂腐,不懂做官之道,且又不会理家;贾赦呢,是个老色鬼,贪淫无度,于家无望,其子承父风,也是废品。至于贾敬倒是科举出身,但他有官不好好做,带坏了整个宁国府。其他的贾府中男人也大都如此。这样一来,贾府的败落已经是不可避免。但有几个清醒的女人们不甘心,他们是贾母及王夫人,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最有才华的大女儿元春身上,他们走了一条几千年的封建官宦人家走的老路。他们把元春送入宫中,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成为贾府政治庇护的靠山,挽救正在衰败的贾府的命运。虽然他们终于小心翼翼的迎来了如愿以偿的这一天,这却也让他们诚惶诚恐。可见,伴君如伴虎,元春在宫中的一点不慎就有可能给整个贾府带来灭顶之灾;亦可想,元春在宫中那“不得见人的地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比喻为“高空走钢丝”也不为过分,但她的苦楚又无人能诉,有泪也不能流。
元春自从被选进宫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和贾府的命运栓在了一起,她就成了贾府的一颗棋子。虽然她加封为妃,暂时在政治赌博中押对了宝,但政治的风云突变,转眼满盘皆输,元春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逐在政治的旋涡中丧生。正如她的判词中写的“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啊,须要退步抽身早!”元春一死,贾府的败落已是定局。那几个失掉救命稻草的女人们其痛楚和失落可想而知,至于那些个贾府的糊涂男人,只抓紧时间得乐就高乐吧。
元春是牵动整个贾府命运的关键人物,从而也对整个《红楼梦》的叙事结构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此,关于她的文字不多,但她在曲词的排名是第三,是比较靠前的。可见作者对这一人物的重视。
元春给读者留下的疑点较多。其死就是最大的疑点,书中交代是病亡,但其死得突然。另外,从她的判词中看,“无常”二字说明她是死于非命的。又,她不得不眼睁睁抛下的“万事”指的是什么?她最后的“天伦”之叹也奇怪。元春给我们留下的不仅是众说纷纭的叹谓,更多的是谜。、
诗曰:
原本春无梦
怎奈东风急
吹开榴花红
飘落深宫去
2009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