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孟子》读困倦了,透过窗户望着远处悠缈青翠巍峨雄壮的山峦,怆然泪下日思夜盼不肯离开昼县的那个老头子,仿佛鲜活在了我的眼前。当时他已七十多岁的高龄,仍然高举仁义王道的大旗,徘徊游说在攻伐纵横的诸侯间,不舍昼夜苦心孤诣地想借统治者之力,来实现他救民于倒悬的崇高理想。
孟子与其先师孔子一样,命运多舛始于其不合时宜的坚持。但他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困而愈勇的斗士形象,却得以千年不古万世流芳。他能把深刻的思想归结于凝练的警句之中,振聋发聩,掷地有声,启人心智。《孟子》一书的思想、价值、逻辑和警句等方面,都对于我们现时的人有相当的教益作用,所以我想试着剖析它一下,和大家共勉。
孟子继承了孔子的学说,主张效法先王推行仁政。“制民之产,必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认为先得满足老百姓最基本的物质要求,才能进行孝悌忠义等方面的教育,使人皆“性本善”,具有礼智。这与管仲所讲的“仓廪实而知礼节,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曾闻也。”同出一辙,可见大凡英雄所见基本是相同的。孟子反对战争,说“春秋无义战”,因为他深知天下兴亡百姓苦的道理;他提倡“民贵君轻”,并指出得天下民心可以操作实施的有效途径。可惜,不合当时急功近利的国君们的口味,仁政不能推行,他只好“浩然有归志,”归隐田园。
《孟子》一书反映了战国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方面的情况,具有非常重要的史料价值。他能用形象的寓言讽刺当权者好色好利不修仁政的丑恶嘴脸。“五十步笑百步”劝诫梁惠王要自我反省;“率兽食人”揭露了当时政治上的残暴;“为富不仁”批判了经济上道义上统治者对穷人的剥削;“言近旨远”、“守约博施”简单却深刻了语言和规范应该具有的文化的样子。这些要言不繁警醒睿智的句子如一粒粒夺目的珠贝,经过他那生花妙手便成了精美绝伦的王冠花环,历久弥新地一代代照耀着后人的思想,促其跟进。
孟子能用简显明了的语言刻画出一个精彩形象,或者揭示出一层深奥的道理。“周王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周公旦勤政为民、夙夜忧思、一饭三哺、坐等天明立即实施的明君大德形象,是不是跃然在纸上了呢。“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寥寥几笔为我们漫画出一个贼眉鼠眼,登高四望,恨不能将市场之利全囊入怀中的小奸商嘴脸。“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于心矣。”他以山间之路是人不断行走践踏出来的起兴,说明如果不继续走下去,茅草就会闭塞道路,这是人人都能感同身受的浅显真理。继而阐发说心灵的道路也一样,如果你不学不思不善化践行,它就会蒙尘闭塞,难以精进。
孟子能将学与思结合起来,申发出时代的斥责,反思人类心灵深处的劣根性。“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是说他只精选两三页深思熟虑,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弄通吃透,然后再用实践来检验他所发现的真理。“古之为关,将以御暴;今之为关者,将以为暴。”这是他对现实生活中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现象的反思,道出了他的愤怒与不平。于是他不仅呐喊出:“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沧海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这慨叹寄托着他知音难觅,壮志难酬,大手笔却无纸墨的悲壮。后来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是否就是受点化于此,写出了千般深沉哀怨的爱情绝唱,只是缺少了亚圣仁慈的精博宏大。“人之患在好为人师”,阐述了人们渴望被尊重不谦虚的劣根;“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时人乃至今人,没有自知之明顽劣昏聩的本性。他向往古代的贤者有错能改,如日亏月盈不失其光华再现的辉煌一样,鞭挞讥诮时人与今人们将错就错,以错掩错,指鹿为马的卑鄙行径。
《孟子》长于辩论,富有文采,能逻辑严密地阐明观点,折服对方。“王顾左右而言他”,就是采取迂回曲折的战术,让齐宣王自己回答,没有照顾好自己妻女的朋友要被绝交,不称职的司法长官应该法办,最后将王逼入国内治理得不好该怎么办的尴尬境地。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关系的论述中,他首先从进攻者的角度举例,说明“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的原因,就是“天时不如地利”。接着又从防守者的角度,连用四个否定式排比句,“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戈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来说明“地利不如人和”。角度的转换不知不觉,可见其运用语言的高超能力。不仅如此,画龙点睛的比喻寓言更是为他的论说增添着夺目的光彩。如“君子远庖厨”、“力举千钧”、“明察秋毫”、“挟山超海”、“缘木求鱼”、“拔苗助长”……时时让我们眼前精彩地浮现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动人形象,不由得我们或扪心沉思,或抚掌大笑。
这个两千年前的伟岸奇人啊,他言简意赅的深刻思想就聚积在他精炼的警句之中,让我们耳熟能详。“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胁肩谄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自取其辱”、“自暴自弃”,这些名句或在规矩辅成着我们怎样做人的世界观,或告诉我们做一个怎样的人的方法论。愿我们能在这犹如柔风暖阳的春光里,沐浴他老人家的惠泽,修炼好身心,联系到实际,在今天政通人和的艳阳天里快马加鞭地前行。毕竟我们是比他幸福的,不必三日不舍离昼,渴盼齐王的良心发现来将他追回。
《孟子》诉说着他那个时代的天文地理民情人性,但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其教育意义等同于三个代表、共产党员的先进性教育和科学发展观指导。我们既不厚古薄今,也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汲取一切养分,去芜存菁地将我们做大养壮,去继承和完成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我们亘古不变热爱祖国的壮志豪情。
二○一一年三月十五日
重读四书五经之(二)
2026-10-16 22: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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