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底,第一次有人打出了叫板央视春晚的旗号。春晚是一餐盛宴,此前,湖南卫视、四川卫视等一干地方诸侯虽然也曾试图挑战既定秩序,但终究还是没有落实在具体行动上,除夕之夜全国人民只能面对各台清一色的央视春晚,各台也只能继续接受央视一家独霸的无奈现实。但是,2008年底,山寨春晚毫不顾及、大大咧咧地挤入了人们的视线,尽管有着诸多的不足之处,但还是如期举行,并在互联网上进行了转播,甚至一度都与贵州卫视签约准备直播,只是后来贵州方面在上层的干预下放弃了这一计划。继胡戈炮制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后,山寨一族再次冲击了国人的视听,且不论这台晚会的质量如何,能有为数不少的人参与其中,还有更多的人关注、支持,就证明山寨这种形式已在相当大的范围内为人们所接受,山寨这种现象所蕴含的意义也为在不小的范围内为人们所认可。如给商家带来一定影响给消费者带来不小便利的山寨手机一样,现实社会的各种事物的山寨版正层出不穷地活跃着,涌现着。可以说,近几年来,山寨文化恰是一股正迅速崛起的潮流,山寨现象的策划者、制作者、出演者、推广者们也不只是心血来潮或者无事生非,他们也是这个时代不甘平庸的弄潮儿,他们也是有所追求、张扬个性的新一代。
胡戈的成功传达出一个这样的信息——只要想法不拘一格,且能找到实现的途径和平台,电影就不再只是制片厂、电影学院和知名导演们的专属势力范围。对比《无极》和《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我们会发现,胡戈的作品中同样闪耀着“灵光”,甚至比陈凯歌大手笔制作的前者还要多,而这也构成了胡戈取得成功的坚实基础。在胡戈之外,也有着众多的人热衷于山寨电影事业,他们的影响和成就都要低于胡戈;而且胡戈本人此后的其他创作再也难于达到《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所造成的轰动全国的效应。对于这种现象,我们首先应承认被舆论和公众竞相批判的《无极》给胡戈和《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提供了难得的机会,而后来者们则无缘得遇此类机缘;其次,《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灵光”指数也要高于后来者,换言之,其他的山寨作品在至为关键的“灵光”这一项上或多或少存在欠缺,这个短板也制约了它们的传播和被接纳认可的程度。
山寨现象的大行其道与全民娱乐、与全民在恶搞事业上的各显神通息息相关,山寨现象如火如荼的形势意味着灵光的泛滥,在这泛滥的浪潮中,真正的灵光反而可能就已隐身遁形或退居幕后或甚至被排挤得销声匿迹。当人们都在尽力捕捉真相时,真相反而被纷乱的人群挤进了最易被忽略的角落。山寨文化是后现代社会的产儿,后现代社会支离破碎、不成体系的诸种特征也给山寨文化灌注了这种特质,因而山寨现象中喧嚣躁动、各行其是、诋毁严肃等都是不可回避且必然存在的特征。传统意义上的灵光即便血脉相传,但在山寨现象中也失去了原本的面目,甚至可能滑失了立足的根本。
一种现象为人们所广泛接受有赖于它传播的途径,一种文化对社会产生影响有赖于它传播的载体。当前社会,山寨现象正越来越吸引着人们关注的目光,山寨文化甚至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人们思考、理事的方式,而山寨现象的兴起正是以快捷便利的互联网为基础的。正如比尔?盖茨因改变时代底色而曾长期雄踞全球富豪榜榜首一样,四通八达的互联网就是这个五光十色的时代最好的标志,海量的咨讯,便捷的服务,互联网自问世以来就迅速地在全球扩张,改变了人们生活的方式,也影响了人们思考、理事的根本模式。正是互联网保障的大量的浏览量撑起了山寨现象的旗帜,造就了山寨现象的气势。
下载是互联网上经常性的举动,通过网络,得克萨斯的一名男子可以掌握到奥斯陆的学者研究的最新进展,多伦多的青年可以欣赏到西班牙最新流行的音乐(只要他们有这方面的需求),而这只需他们轻轻点击鼠标就可实现——尽管不少网站要求注册甚至有些网站还需付费才会提供服务——但这绝不是什么难以逾越或克服的障碍。下载给普通人的生活提供了便利和快乐,下载这种方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渗入人类社会,当然对于学术研究也有着一定的影响。
可以想象,未来的学者未必需要像一百年前的前辈们以及此前更多的学者那样皓首穷经苦心孤诣,他们更多地需要利用资源,他们应迅速在互联网上找到自己所需的材料,而不是在故纸堆中耗费心神,只要对此分析,提出观点,敷衍成篇即可。剪切拼贴、复制删除、改头换面会成为投机取巧者的必备手段,按照逻辑组装整理也不会为人们所指责。现代发达的出版事业已经大大降低了出版的门槛,何况还有互联网这一平台任人们发出自己的声音。可以说,互联网正迅速而无法逆转地改变了世界行进的方式,下载让前代人所津津乐道的东西迅速失去存在的价值,让曾经高居庙堂的事物失去附加于上的神圣色彩,当然也给灵光带来相当的冲击。灵光是偶然间迸发的,灵光并不与时间与付出存在对等关系,不完全遵循种瓜得瓜的逻辑,这与快速简洁的拒绝深刻的现代社会是相悖的。下载只是一个简单的复制动作,其后续环节也不甚复杂,因而灵光很可能会逐渐为时代和社会所排斥。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排斥正品的时代,这是山寨盛行的时代,这是以次充好的时代。便捷的下载在更大的范围内推广了音乐,却也大大地冲击了音乐的发行;泛滥的盗版在更大的人群中普罗了知识,却也大大地影响了正版书籍的销售。盗版书籍早已走进了大大小小的非国营书店——国营书店可能不需考虑盈利,盗版书籍早已走上了千万读者的书桌——正版书籍高昂的价格(同样是印刷,同样在复制)以及国营书店服务质量的不到位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理由,何况迅速发展的科技也为盗版事业增添了革新的动力,盗版渐渐地不再是粗制劣造的代名词。
正如存在坚定购买正品追求更高更真视听享受的音乐发烧友这类人物一样,我们还必须承认正版书籍仍存在相当的市场,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盗版仍然不可能将正版书籍彻底地挤出市场——但一旦电子书籍全面取代印刷品的那一天到来,盗版和正版可能将同时结束它们的使命。
音乐发烧友收藏正品CD,道德文章者信赖正版书籍,那么灵光就也还会有存在的空间;正品CD正逐渐沦为小众,正版书籍也节节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