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同行、同事，本来是现在这个急慌慌的时代可遇不可求的惬意事情。不过，如果说了几句便认识相左、观点相背，还能惬意吗？恐怕就是相伴难耐了吧。这样的情形不多，偏偏让我遇到了。
开始还是很投机的。所有的事情，没有开头就能看得清楚结尾的。他讲，唐朝李淳风早就算好了2000年上下的事情，我们现在不过是照人家算计好的路数走走而已。这是很滑稽的说法。且不说有没有人能算好什么。如果真算好了，我们还活个什么劲？我们不用奋斗，不用努力，不用艰辛卓绝地牺牲奉献，想要的就能等来、不来的怎么努力也没用吗！他讲些孩子恋爱单位工作过去福利的事情，还是平和的。这些方面谁都可以找出无数共同语言来。或者，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逃脱不了亲情与平常生活的牵绊，这些事情讲出来让人信服也令人亲切。这种谁都经历的事情覆盖下的，才是格格不入的真实。生活也是真实的，儿子也是真实的，福利还是真实的，不过，这些真实并不能替代骨髓里的真实，这才是人本质的不同。吃饭是共通的，不能否认吃饭的人有各种背景，以及各种背景之下产生的本性。
引子是毕的不当言论。“不当言论”是我说的，不是他说的。他说毕事是小题大作，我说毕事已经超越了底线；我说毛是伟人，中国历史巨人，他说毛没有是全是非，贺卫方之类的观点才是对的；我说我们国家已经不错了，他说中国什么都不是，只有民主国家才是道义的有责任的。我引用中国发展史革命史为据，他说凡是国家出的历史都不能凭据，只有西方的、港台的东西才是对的。后边我已经懒得跟他辩论什么是非，因为他的是非观完全扭曲，只要是反毛的、反中的、反政府的、反历史的就是对的。他的依据是什么呢，慢慢我从他翻看的手机上发现，他只看网络上那些对抗国家民族政府的流言，他从来无视我们身处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我们享受了国家发展带来的多少好处。
比较起来，他在今天社会生活里得到的好算地远远超越了我。他在金融机构工作，工资高，待遇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据他自己说，前几年一年的福利现金就达二三万元。而我的工资福利一年也就几万元，以前更少。问题是，我一直很满足，而他一直说不足。在听着他旁若无人地表述自己对国家民族领袖的负面看法时，我的脑海里腾地升出一句老话：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对，这话讲的就是我对面的这种人。
这是种什么人呢？为什么口口声声讲爱国、公正、民主、宪政的人一点儿也不讲事实道理，而是带着某种不可遏制的情绪对当下的社会、政府、军队、领袖那么愤懑？为什么他们享受着今天改革开放社会安定带来的好处而对组织领导创造这一切的党是那么痛恨（不是不满，确实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难道只是简单地追赶时髦而逢中、逢毛、逢党必反？不对，他们一定有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因素。因为从我的体会来看，虽然对贪腐、社会上的种种不公同样有愤怒，但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对党、对领袖、对社会非常有信心。我年长他几岁，经过了文革及改革开放全时段，与他的经历差距不是非常大。要说我们这类人在社会生活中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的改革红利比他多得多，都从来没有产生过对国家社会否认的想法，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思想意识呢？要不是他自己讲，确实叫外人难以理解。
他是这样讲自己的思想原因的。
父亲是旧社会旧政府中的人员，解放后继续在政府里。1957年被打成右派。全家人从此被社会歧视。他小的时候在乡下时，别人家有粮食小孩能吃上馍，他跟在人家后边捡了馍渣吃，被那家大人骂。他说的是文革时期，那个人妖颠倒的年代。这样的事情我当然相信。但我把遇到的问题困厄归结于社会与时代、归结到任何时代都有的心恶的人那里；他把这一切归结到党与领袖身上。他不把文革之后一家平反获得了什么归结为党的力量，而是归结到某个人身上，以及唐朝李淳风的“龟背图”上。“都是算好的，国家必然要经历的一劫。”
我当然明确地讲了自己的看法。我不认可他的看法，他也不同意我的看法。他用略带讥讽的笑容说，我是受正统舆论浸染多了，所以讲的都是新闻联播和报纸社论上的话。我说这是我学习历史得来的。《史记》不是党的社论，领袖的军事、政治、文学等造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实，不是谁鼓吹出来的；但凡是客观的而不是主观的、不加色彩不带情绪看问题的人；有感恩情怀不是白眼狼的人，都应当知道今天的国家独立、民族团结、社会繁荣值得所有人珍惜，而没有任何理由站在那里指手画脚、谩骂侮辱；如果觉得哪儿还有不足不够，应当建设性地提出而不是指摘刁难。
话虽然是针锋相对地讲了，但心里仍然很不痛快。因为我根本不会想到我们身边有这样的人，也没想到我们国家社会组织会培养着这样一些反对甚至在一定条件下可能是敌对的人。出现这样的人，除了他本人坦露的心迹之外，我到以为，我们的政府、我们的社会确实出了问题。能想到的问题之一是舆论宣传阵地没有守好，让反对我们的人利用我们的网络、媒介攻击我们，进行文化策反与分化。在之后的行程中我发现，与他观点相同相近或者有同样腔调的人不是个别。虽然我知道有些人完全是赶“唱反调”的时髦，但长期被那些带有欺骗性的宣传内容以“曝料”、“内幕”、“绝对黑幕”等噱头吸引，不知不觉地跟着人家的指挥捧转的人也不在少数。而我们对于“正能量”的宣传、对所谓内幕的揭露大都不及时主动。其二是学校教育、教材内容等方面，这些年慢慢向那些所谓“非暴力”、“非对抗”，失去民族精神与传统力量的内容靠拢，把本来长中国人骨气的内容从课堂教学里撤出。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一个民族没有自己的精、气、神，不敢大张旗鼓地伸张自己的真、善、美，而是一味投靠别人的眼色、取悦别的人目光，这样的学子会成什么样子，真是不可预期。
还有一点也必须旗帜鲜明，但凡国家公职人员，必须忠于宪法，忠于国家，而不能拿着国家的奉禄干反对国家的事情、宣传反对政府的言论。不是说公务人员要宣誓的么？宣誓之后怎么办，也应当有个说法吧！
辩论之后，一路上我心里对他实在不感冒，我想他的想法跟我差不多。话不投机半句多，除了生活、吃饭什么的之外，只要他再讲时事、讲政治，我立刻觉得浑身难受，再也不愿意跟他说一个字了。
这是一趟最不愉快的旅行。

2015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