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茱丽叶碰上的是罗密欧,于是她说:
“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则为了我刚才被你听去的话,你一定可以看见我脸上羞愧的红晕。我真想遵守礼法,否认已经说过的言语,可是这些虚文俗礼,现在只好一切置之不顾了!
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是的”;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可是也许你起的誓只是一个谎,人家说,对于恋人们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温柔的罗密欧啊!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请你诚意告诉我;你要是嫌我太容易降心相从,我也会堆起怒容,装出倔强的神气,拒绝你的好意,好让你向我婉转求情,否则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拒绝你的。
俊秀的蒙太古啊,我真的太痴心了,所以也许你会觉得我的举动有点轻浮;可是相信我,朋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忠心远胜过那些善于矜持作态的人。我必须承认,倘不是你乘我不备的时候偷听去了我的真情的表白,我一定会更加矜持一点的;所以原谅我吧,是黑夜泄漏了我心底的秘密,不要把我的允诺看作无耻的轻狂。”
茱丽叶要是不幸遇上了约翰,也只能变成莎乐美。抱着滴血颅首亲吻冰凉嘴唇喃喃自语:
“这是爱情的滋味吗?他们说,爱情是苦的。”
又或者莎乐美碰上的是奥赛罗,那她也只能变成苔丝狄梦娜。掉脑袋的那个就是她了。
而苔丝狄梦娜假如碰上了安吉尔·克莱尔,这个男人实在是所有文学作品中我最讨厌的一个男人了,那就只能郁郁而终,去当所谓“最纯洁的”德伯家的苔丝。而其实,我倒觉得德伯挺有意思。
如果命好,苔丝八岁遇到的是“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第一位诗人”但丁,那她就会变成贝特丽丝。永恒凝固在利·豪里达的油画《邂逅》中,永恒注脚在《神曲》不远处。当七老八十文豪心头永远的朱砂痣。
要是贝特丽丝遇见的不是但丁是亨伯特,那么瞬间,这位诗人永恒的缪斯就会变作: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向上,分三步,从上颚往下轻轻落在牙齿上。洛-丽-塔。”
而洛丽塔要是碰上的是隔壁那个出名的作家。是不是也会在若干年后写一封信,署名陌生女人,信里寄托所有哀思,告诉他:
“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热情奔放。这和成年女人那种欲火炙热,不知不觉中贪求无厌的爱情完全不同。只有孤独的孩子,才会把全部的爱情聚集起来。”
并且“只要你叫我,就算我在坟墓里,也会涌出一种力量,跟着你走。”
又,一样是轮椅人士,绿萍碰上的是楚廉,于是可以折腾他家个鸡飞蛋打,要是碰上的某前总统……她就要被赖上背着丈夫偷偷洗钱汇款到国外的罪名,变成吴淑珍……
所以,我想这纯粹个人选择问题。机缘巧合不是没有,但是也不会这样离奇曲折。人的选择,决定了人之后的命运。人,要为自己的命运承担全部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