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厂外面新开了家超市,不过开了几天就倒闭了,门上还贴上了封条。具体的内幕我们不得而知,仅仅是听他们说这个超市里卖的东西很多都是假货。我买了一条裤子,质量也不怎么的。但是说关闭就关闭了,还是让人觉的突然。不过时间久了,也渐渐的淡忘了。前些时间路上开始有人发广告,说该超市要拍卖还债,广告上的价格极诱人:大米0.5元一斤,红牛一元一瓶,手机58元起。那时候我就怀疑这广告的真假,现实的经验告诉我们,越是天上掉陷饼的事背后更可能有名堂,在这之前超市门上的封条早就拆封了,在我想来,这应该也是不符合拍卖的规矩。超市完全有时间在这拆封了的时间里搞些小动作。不过,我们还是没法抗拒广告的诱惑,决定拍卖那天去凑下热闹,我和工友们开玩笑说到时候去抢一袋大米回去。
拍卖的时间是早晨八点钟,可惜起床的时候都已经10点多了,想起去抢超市的事,觉的只能是去数别人零乱的脚印了吧。不过,因为上面的种种想法,我的心里并不觉的失望。况且旁边就是网吧,就权当是顺路溜溜好了。
到了超市看到超市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哄抢的场面,原来广告上的东西也还只是噱头,说是拍卖,价格其实和别的超市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还是有人源源不断的从门口涌进来。场面显的极其混乱。我在里面转了一转就离开了,什么也没有买。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和大家说起这件事,大家都哑然失笑,这种事情现在实在是太多太多,大家都觉的没有说笑的趣味。这时候有人说起某某人在那种场合里偷了多少多少东西,再回想起当时里面混乱的场面,我才觉的这件事确实有记下来的必要。
我们车间有个大个子,25岁左右,很黑,平时话极少。我们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很投入的看着我们,我们问他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无声的笑笑。单从这些表现来看,会觉的他这个人极成熟,稳重。然而我知道实际的情况并不是这样,他时常会有些很幼稚的举动。会跑到正在做事的朋友面前,嘿嘿的笑着把摆好的物料的顺序全部打乱,然后对着别人嘿嘿的笑。有时候其它部门的人来拿东西,他并不阻止,待到别人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才大叫着跑上前去抢回来。没事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踩在叉车上滑车,姿势极潇洒,完全是小孩子的举动。他的沉默,更多的是因为言辞上的拙于表达,而不是装深沉等等其它的原因。
就是这样一个很天真的人,在星期一的早晨说起偷超市的事,他说的极简略,每个字都字正腔圆:“我只搞到……别人搞了……”黝黑的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至于这其它人,胖子具体的说了出来,胖子以前也和大个子一样,是杂工,后来车间里男工少,他就回到了拉上去封箱了。胖子是个很会说的人,他说的话声情并茂,总能很好的控制好气氛,保持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待到气氛差不多的时候才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胖子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的说出来,说起他们偷超市的东西的情景,配上他那恰如其分的动作,似乎在这一天满超市里的都是无主的物品,都可以随便大家予取予求。胖子这一回的表演引来的不是大家的笑声。而是大家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似乎在怨恨着自己白白错过了一次发洋财的机会。大个子和胖子的话说的大家心里发酸。大家后来都沉默了,倒是老段出来总结性发言:“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至于你我,还是不死不活的受罪吧。”说完这话,大家也就散了。
星期三的时候我发现商场的门还开着,我觉的奇怪,还没卖完吗?进去看了看,看见商场的四处都贴上了长条:偷一罚千。偷东西的断子绝孙等等恶毒之极的咒语,我当时就冲着营业员笑了起来,她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指着这些条幅给她看,她也不禁莞乐。隔了两天又去,这些条幅倒是不见了。不过对于我们的商家,对于我们这些顾客,我脑袋里不好的印象是再也没法改变。
我们的现实总是如此,我们的商家和我们自己都只是这样一副德性,商家的虚假的信息,货物,顾客明目张胆的偷窃,在这所有的行为里我没有看到过有哪一方感觉过羞耻。相反的,每一个人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这些行为认可和理所当然。有一个女孩子对我说过:这个社会一个男人,只要能够赚到钱,去偷去抢,都无所谓。她的话里满是想找人包养的心态,只是因为含蓄而没有直接说出来。说到我,她满脸歉意的摇着头。
我常常的想起那些书上说我们的人民怎么样怎么样勤劳,勇敢,节俭,智慧,我们的国家是一个礼仪之邦,我总是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难道书上的这些话都是骗人的吗?如果是骗人的话它如何能在阳光下流传千年之久?如果不是骗人的,是什么样的原因使的我们的商家和顾客都变成了强盗,矛贼?我找不到答案,只是一看到又有人在吹嘘我们这个国家是礼仪之邦的时候,我老是觉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