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丰子恺先生的散文,就如饮一杯白开水,入口时平淡,咽下后倒有丝丝甘甜在喉间回味。极平淡,极平常的一件小事,他都能具体详细的表述出来,在读者眼里,不免充满熟悉、亲切,且在他细腻的情感流露里,你也会被他的真挚所感动。
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像丰子恺先生的《缘缘堂随笔集》之类的文章,是断不会受喜欢夸张喧嚣无病呻吟者喜欢的,但他写出的友情、亲情、真情,却沉淀在如他一样热爱生活热爱家庭有健康正确人生观者们心中。从他的文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有灵有性有情有义的真君子。
丰子恺先生是个踏实勤勉的学者。积极主动、谦虚好学的学习态度,使他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为使自己能阅读到更多国外名著,在创作上有所突破,他还挤出时间刻苦自修英语、俄语等外语,自学了不少先进的西方文艺知识和思想读物。他的治学态度非常严谨,既定目标明确,珍惜每一次学习机会,尤其受弘一大师李叔同、夏丐尊二人影响至深,这也成就了他今后在文学、绘画、音乐上的不凡造诣。
丰子恺先生更是个人格至上的谦谦君子。他深受李叔同人格修养的影响,在为人处世上温文尔雅,宽人律已,主张“先器识而后文艺”(人必须有高尚的人格,加以卓越的艺术,方始成为伟大的艺术家)。这与现在一些通过诽谤别人、网络谩骂或者以“脱”以色一夜成名的无知者有很大的区别。丰子恺其人其文其画,给人的感觉始终是温柔、大气、正直的,它们以携永的美反衬出那些肤浅与无知的低俗。
丰子恺先生对待战乱的沉稳理智,对待动荡的随遇而安让我们感受到他处事的成熟和乐观。上海沦陷后,丰先生在浙江桐芦石门湾的老家也成了日军的践踏之地,在得到确实消息后,他扶老携幼带着一大家十几口人到处避难,从1937年到1945年,近十年颠沛流离,最终到了较为安全的重庆。按说,向来不主张战争的他,对战争是充满恐慌和厌恶的,但在这期间他所记载的一些漫画、随笔,却充满了对辛酸艰难的逃难生活的幽默诙谐。从中我们读到了他积极乐观、处乱不惊、爱国忧民的一惯风格,就如文革期间,尽管遭受迫害,他依然偷偷坚持写作绘画一样。
丰先生对儿童世界充满热爱和关心,“儿女情长”、“舐犊情深”,是他的儿童题材作品给人的最大感触。在有了孩子以后,丰子恺先生一度将视角更多的投向孩子们,在他的文字漫画里,我们读到了阿宝、瞻瞻、软软等人的调皮可爱,也看到了丰先生对孩子们深深的父爱。站在孩子的角度思考问题,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教导孩子,这使丰子恺不但成了一位孩子们眼中的好父亲,更成了教育孩子的典范。《家庭》杂志还专门有人撰文要求年青的父母以丰子恺先生对待孩子的热爱和亲近姿态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丰先生是个实实在在的有“情”人。这不光体现在他对待孩子的态度中,对待同志友人,甚至陌生人,他都保持着宽厚慈悲的态度。人到中年,皈依佛门,宗教信仰给了他一颗慈悲敏感的心,影响着他的艺术观点,他一直认为艺术应该“以仁为本”,要“善巧兼备”,艺术家热爱自然,同情万物,用艺术去涤荡自己和他人的心灵。这思想最直接的产物便是后来的《护生画集》。
丰子恺先生的一生,可以说,大风大浪没有间断过,民国、抗战、解放战争、大跃进、文革,在动荡的生活中,不论大事小事,对他乐观积极的生活观都不曾有过改变。丰先生一直保持一种健康的心态,从他的画他的文中,基本上很少看到消沉阴暗的心理,相反,倒是苦中作乐的场景常有,其中还不乏对社会不合理现象诙谐的针砭。他所创作的《肉腿》、《作客者言》、《车厢社会》等作品,读来都让人有深深的感触。
作为一个艺术家,丰子恺先生为我们营造了一个个真实、贴切、充满了生气的现实写照,作为一个平常人,他又是如此谦虚和蔼的接近生活,接近我们。他的画他的文他的人,都让我们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