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读过夏景老师的一篇文章,大意是这样说的:“在自然界里,鲑鱼是人们最熟悉的逆流动物。每年产卵,它都要千方百计地游回它的出身地--那条陆地上的河流。它的回游几乎是一条充满血腥的回归之路!除了艰辛的逆流而上外,它还要面对许多在河边等待包餐的灰熊和数以万计的鱼雕。在路上,鲑鱼几乎要耗尽所有的能量和储备的脂肪,然后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恋爱,结婚,生子,最后安详地走向死亡……”
“而南极的帝企鹅,每到交配季节,也会成群结队地在南十字星的指引下,准确无误地向自己的出生地前进……当秋风渐凉时分,食米鸟就会离别夏季加拿大的家,飞往阿根廷的冬之巢。它们的这段路有四千八百公里到八千公里之遥!甚至,成千上万的王斑蝴蝶每年要飞三四千公里的路途,从美国和加拿大的繁殖地到墨西哥的中部山区,而它们是前一年春天从墨西哥飞回的那群蝴蝶的子孙……”
“所有的这些动物,都在讲述着同一个古老的生命法则:生命的每一次新生,都是需要追溯的!而且这种追溯,除了艰辛,还隐含着态度与品质。天鹅可以在八九千米的高空昂首展翅十多个小时,比起普通鸟类的四五十米,堪称奇迹。但当它在水面落下时,却总是温和而谦卑地弯着头颈,它也在告诉我们做人的另一层道理:走得越远,飞得越高,眼界就越开阔,回望来路时,越是没有骄傲的理由!”
动物的故事,总是如此的简单朴素。他们保留了古老物种的生物本能,保留了人类正在遗忘和忽视的某种技巧。同时,它们也在给我们阐述着一个简单朴实的道理:生命是需要追溯和思索的!而这种追溯和思索,除了生命过程的艰辛与感触外,还隐含着对生命态度与生命品质的探索和反思……
因为忙碌的我们总是被各种事情所误,也习惯轻易给自己找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借口。壁如说生命过程中不可分离的亲情与友情,善行与孝道。还有生命本质里所应具有的责任和义务,包容与耐心!当我们在感叹世态炎凉,人心叵测难以相通的同时,我们却在有意无意地逃脱和回避着这些生命原态,以至将自己超然于冷漠与歧视中,并逐渐疏远,遗漏和淡忘!
记得上中学时植物老师曾讲过,最先长出的那片叶子总是离根最远!如果父母亲是一颗生命之树的话,我却是离根最远的那片叶子。自少时起,天性好动的我就常常远离父母,总是不安分地跑进跑出,以至于愈跑愈远……等当我终于意识到该为他们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先后已作古。于是我今后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每年的三月里斜倚在他们坟头,看芳草凄凄,观白云苍狗。在落英缤纷里想想他们曾经的容颜和自己的叶落归根!
04年从上海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怒江看望已分别10年的姑母。走在熟悉的山道上,满脑海都是幼时与表兄妹们嬉闹的情景和姑母慈祥的嗔喝声。及至在村口接我的侄子的一声“叔叔”才将我从暇想中唤醒,望着眼前精悍的汉子和他伸过来接我行囊的那双结实的双臂,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十年前我离开时抱住我双腿,哭闹着不让我离去的那个小孩联系在一起!一种年华易逝的惆怅与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进入院子,姑妈正抱着侄子不满半岁的小孩端坐在院落里笑迎我的到来,一老一少祖孙俩都裂着俩张没牙的嘴在冲着我笑,夕阳的余辉正安详地散射着院子,将她们定格成一幅绚烂而生动的画面!此时此景不禁令我动容,我突然间惊觉:生命其实就是这样延续的,它充满着艰辛与期盼,呵护与亲情——平淡朴实却绚丽灿烂而多姿多彩!
常常想起外公去世时的情景:在我们焦急的轻唤声中,昏迷了多天的外公悠然睁开双眼,目光安详地从我们这些环站着的儿孙们的脸上静静扫过,然后悄然闭上,阖然而归!在守灵期间,舅舅及亲友们谈论最多的是外公生前的种种事迹:民国年间的旧警察;文革时期的“反动分子”和平反后的起义功臣,以及他的勤俭与慈爱,抚育十几个子女成人的艰辛……而我想得最多且最难忘的却是外公临终前那安祥的眼神,因为它始终在阐述着一个平实而简单的生命真义:一个人无论你生前经历过多少艰辛和磨难,失意与得意!怎样的跌宕起复和多姿多彩,当你走向终点时,你是否能真正做到无愧,无怨,无恨亦无悔……而后平静安祥地回归!
不仅一次地被这样的电视画面所感动:在四川灾区,当救援队员将遇难者的遗体从废墟中挖出并抬离时,在狭小空间里,救援队员们宁肯跪着爬着,也不愿让那些突兀的钢筋断头和水泥砖块再碰着那些已失去生命的躯体,当一名遇难者的遗体在抬离废墟时,我们看见了死者垂在担架边晃悠的手臂,这时有人急步上前,轻轻地将那已失去知觉的肢体放回死者胸前,并低头轻轻地为他拉平了翘起的衣角。动作专注而轻柔,好象一不小心会惊扰了死者……这时候,我们都会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诚如那位志愿者说的话:“尊重死者就是尊重生命,同时也是尊重我们自己……”于是突然间明白,其实生命的每一次新生,既是起点也是终点。我们希望自己起步时不会是孤单无助而行,而当我们走到终点再回头时,虽感觉不一定尽善尽美!但通过努力,可以尽量少留遗憾……
生命的追溯
2026-10-03 00:13:20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