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跟三郎要书的人当真是太多了,三郎是真急了,几次三番声明请朋友们别跟他要书,真想看,买去呀……于是很多热心的朋友立刻去网上拍下了。打死我也不能不敢不想不愿说,这是广告,或者说是变相广告。别跟我装这不是广告啊,广告没什么不好,更别说这是不花钱的广告……要换我,雇俩民工,连厕所都得贴满。
让我闹心的不是这个,是那些大嘴一咧跟三郎要书的人。人三郎不是你亲爹二姨夫三舅妈四姐夫,你也不是人儿子。凭什么要给你书,还得倒贴邮费。要我说这些人嘴欠,直接赏一巴掌,用不着废那么多话。但说实话,我怀疑真有这么多不要脸的人。我就从来不跟人家要书,但送书的事,我还真干过。
去年,我退休在家的舅舅也出了本书。他老人家是老一代师范大学生,又当了一辈子中学语文教师。吃完粉笔灰退休后,难耐晚年寂寞,竟然不顾年老体弱,开始发奋著书。他一生命运多舛,下笔沉痛——幼年丧母之苦,中年丧妻之悲,晚年失子之痛,都被他历历编述书中。他说他的一生就剩下这本书了,但这本书又如何能承载得了他艰辛苦难的一生?
整整一年,他老人家闭门不出。“书中不尽流年,镜里空余白发。”这是舅父成书之日,我送给他的一副对联。后来舅舅把这副对联用在了书的封面。
我要提醒一句,他开始是用钢笔写的。厚厚的一大摞稿纸,叠在他的案头。有一次我去看他,昏黄的孤灯下,红红绿绿颜色各异的稿纸映衬着他的苍然白发。他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写,然后又一张一张地改……纸上青春正年少,发间白鬓已星星。
他见我来总是那么开心,不知道我其实是马上就要走的,拿出他的稿子从头到尾让我看……后来,我送了舅舅一台老式电脑,又教会了他打字。舅舅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家伙,戴着老花镜学的很勤奋。这也大大加快了他的写作速度。但是,悲剧也接踵而至。几个月后的一个寒冷的秋夜,我正在家中上网,忽然接到了他张皇失措的电话,原来他把几十万字即将写好的小说,一不小心点没了。我特意教过他保存和备份的,但是他忘了……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那些失去的文字一字一句重新又敲回来的,光是这份勇气就让人胆寒。那段时间,他几乎寝食俱废,不眠不休。用我妈的话说,简直就是不要老命了。
是我和表哥联系出版商自费给舅舅出书的。整个过程也一样历经坎坷。在我看来,舅舅的文笔一般,其实用不着吭吭哧哧劳神费力写这劳什子。人生实难,大道多歧,一生的遭际尽是伤口,还要写出来,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还是这些字果真能骗骗自己那颗苦难沧桑的心?
我们没有告诉舅舅,印这些书花了多少钱。也没有告诉他,为了把这些书都送出去,我费了多大劲——走哪都带一摞。当然,这不能跟三郎的《拉漂》相比,但我多希望能有一人,哪怕只有一个人对我舅舅说:“你送我本亲笔签名的书吧……”我想,舅舅一定会很开心。若正逢他在吃早餐,说不定还会额外奉送一张葱花大饼。
这就是价值的距离。价值决定成败和命运。但在此我还想再扯远一些。虽然衡量一本书的成败不能像比较菜价那么简单,但书若有价,便可人懿书贵,坐等人求;书若无价,便只好默默无闻,曲意逢迎。反之到人生的成败,道理也是一样。只是书犹如此,人何以堪?
当然,若回归本质论,三郎的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舅舅的书完成了一生的心愿。它们在各自的眼中都各有其价。
看书、要书和送书——看三郎贴有感
2026-10-04 13:3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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