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是合时宜的，把裸与性当做一场争取自由的过程，自由这样争取有人不喜欢，但自由，有人偏要这样争取。恐怕争取自由跟世上很多事情一样，不那么纯美，一切的争取几乎全是扭扭曲曲、黑白掺杂。色戒留着做里程碑吧，也许这一块太小，随后而来的无数块将它淹没。

看过烈火中永生的观众如果没有转过弯，最好不要看色戒，永生的年代往矣，世上哪里有永远。革命两字早在上世纪八几年换做改革，消减了以命搏命的暴烈，再二十年，这个曾经横扫心空的拼词终于墨迹漂淡，落在眼里不知何指，历史的万花筒转啊转，从烈火中永生转到了色戒。

张爱玲九十年代的复出是有缘故的，张爱玲三十年代的走红也是有缘故的，九十年代读三十年代的张爱玲，竟然没有陌生感，就象翻用的日历，光阴转一圈又回头了。

张爱玲的道德是非不与常人同，她是话外找话的高手，高手们经常给大家出难题。

李安的调度很好，但是那些年轻人与革命太疏远，幻想不是无所不能的粘胶，至于梁朝伟，心里当然装了足够的世故，革命的烈度也超出他的见识，何况还有先前那么多成型角色的套牢，他一样难以入戏，我们只能马马虎虎地看，也有看不动的时候。

色戒到底看什么，这是张爱玲的问题，是李安的问题，是电影公司的问题，是出资商的问题，我们想看什么？那就是我们的问题了。我们的数量实在太庞大，我们心里的想实在太庞杂，于是才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戒。

色戒有人说看不懂，不懂是因为暧昧，男女之间的暖昧当事人都不清白的，剥光了衣服照样不清白，何况隔了几层的观众。

色戒妄图在极地摸索人性，虽然暴露处被专家们批为低档A片，暴露到此几乎没有什么可演了，演员们仍非常卖力，性到极至不知是欢乐还是刑罚，比这更尖锐的只有生死了。有人说色戒美化汉奸，从这点看色戒又不合时宜，它晚二百年出场，批评就没了。

色戒里最滑稽的还是革命，革命很硬，因为冲突太激烈，而情爱太软，两相辗转难得做到服贴。张爱玲与革命似乎不搭界，李安是无知，更不说梁朝伟汤唯王力宏。色戒是暴力版的花样年华，这一层意思横在里面，象一套错版的拼图，其实革命或者暴力与年华也非完全不能通融。在这个年代仍然大半归于黑质的易说：“我不喜欢黑的地方”，人是复杂的动物，任一位提出来细审，盖了棺都不能定论，不仅受审的人复杂，论者同是复杂的，不说什么古往今来，十年二十年，该变的也都变了。又是易说“留心的话，没有什么事是小事。”此处人性的确值得摸一摸，但是摸来摸去，终归物似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