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东莞其他报纸来,《大岭山》这一块山花地并不显得气短,作为一份周报,山花地副刊每期都有好作品。副刊从外在形式到内容都给人以颇为深刻的印象,散文、小说与诗歌错落有致地编排在一起,传达出现代艺术的多元。山花地是一个文学的阵营,为各路文朋诗友文学实践提供了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乡土题材在8、9月份的《山花地》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詹谷丰的《行走的古楼》和黄运生的《家乡》以独到的视角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乡土观察,揭示了农村传统的危机感和恋乡情结。詹谷丰的《行走的古楼》考察了广东大埔的花萼楼和泰安楼,反映了客家人的生存环境和苦难的文化心理。花萼楼是土楼,泰安楼是石楼,一圆一方,一二楼不设窗,三楼窗户和枪孔,它们都与附近民居保持距离,显然这是处于封闭状态具有封闭性的村庄村落。作家推想这些客家居民从遥远的中原辗转南迁而来,不堪分享原住居民的成果,只好退避到野兽出没土匪啸聚自然条件恶劣的山中去,即要防土匪强人的掠夺又要防猛兽的攻击和应付土著的入侵,所以牢固使用成为建筑的首要内容。詹谷丰通过这两座古楼描写人性种种阴暗面,在挖掘人性卑劣深处的同时注入了一缕光亮,他的游记不再满足于仅以清新的笔调表现自然美,表现生活中的诗意,开始走向文化散文的创作,往往从当下出发,重新开掘传统中蕴含的历史深意和哲理意味。“古楼是静止的历史,老人是活的历史”“如今的泰安楼经过了改进,一二楼开设了窗户,花萼楼却依然固守着传统,拒绝着某些文明的进入。”如果说詹谷丰以行云流水的文笔探索了客家人的精神秘史,那么黄运生的《家乡》则把乡土意识的具体内容再次大大地进行了延展。中国文学从《诗经》中对“小家”的顾恋与难舍难分,到鲁迅文中对故乡的留恋与绝望,社会的变迁,时空的幻化,乡土意识的范围也在扩展。黄运生的散文扎根于大岭山这块美丽的乡土,正如美国学者杰姆逊所说,是一种“民族寓言形式”。作家悬置了当下性,在一定程度上回避了农村社会矛盾和动态的变化,以浓墨重彩描绘了孩提记忆中可爱的家乡,让人想起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恍如一个纯粹柔和纯粹美丽的梦境。海德格尔说过“诗人的天职是还乡”,海德格尔曾和诗人一起,追随漫游在大地上的灵魂,走进了西方的暮色,并在黑夜为精神贫困的时代祈祷。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追忆”,就是走向故乡,尽管“故乡使灵魂憔悴”。也许在黄运生的精神世界中不只是仅仅描画充满诗情画意的田园风光和泥土芳香,也不仅仅作为一个作家灵魂的简单回归和寻求依托,而是抒写一种渴求中这“憔悴灵魂”的净化和升华。
当怀旧成为热门题材,书写民间苦难的往事便成为一种可贵的精神品质。李培森的《买了一条“棉衣领”》主要描写东莞地区七十年代初极度贫苦的生活,作者对农村中的食物匮乏的状态有着细致的刻画。那个“百证俱全”的日子,连卖大猪都难得吃上一顿猪肉,就算有肉证也要半夜三四点去排队。文本记述了作者凌晨三点半起床去屠宰房排队买猪肉,不少人买不到猪肉而他只买了一条“棉衣领”的经历,细节的描绘令人印象深刻。作者将“棉衣领”穿成一串有趣的珠链,以独特的感觉去玩味生活细节,使阅读的过程充满了新鲜感和陌生感。“棉衣领”在文本中出现了四次,开头和中间这两次是指生活中棉衣的领子,在最后两段各出现一次,最后两次出现的“棉衣领”出人意料地比喻为“背面全是黑毛”的猪头皮,“排了半夜的队,喝了半夜的西北风,竟买来一条‘棉衣领’,是幸运还是倒霉,我真哭笑不得。”这是一篇写实与反讽交织的的文字,精当地刻画了那个年代的生活。值得注意的是,李培森在语言上采用了一些方言土语,并成功地将之融入到散文的叙述之中,带有浓重的泥土味,达到了一种“既雅且俗,大雅大俗”的艺术效果,只是文本能启发读者思考的余地不多,内涵不足,是为遗憾。杜建民的散文《难忘师恩》也写得很感人,由于教师节悄悄来临,触动了他那敏感的心灵便写下这段感情真挚的文字,催人泪下。文中的冯老师很早就有病了,“冯老师患有胃病,在课堂上常常一只手按着胃部,一只手吃力地板书,额上不满汗珠,实在疼得厉害就坐着讲课。同学们都知道他的胃病是小时侯兄弟姐妹多,家穷少吃造成的,却不知道现在已经是胃癌初期的征兆。”著名作家贾平凹说:“散文更重要的还是细节,甚至比小说来得更精,来得更纯。”杜建民对细节的刻画使人仿佛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坚强的老师的形象,而作者他们“少年不识愁滋味”居然天真地翻百科全书为老师寻找偏方,师生的深情跃然纸上。作者饱含感情地回忆自己有一次作文写反了题,冯老师却很宽容并不断地鼓励“我”,这难道不是现在所提倡的“大语文教育观”和“赏识教育”吗?最后一次重逢,冯老师已经胃癌晚期切除了三分之二胃,“他每天的饭量只是半碗蛋粥,眼睛深陷,骨瘦如柴”,却不忘了解“我”的情况以及询问“我”未来的理想,当他得知“我”已经成为一个人民教师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地伸出一双干瘪的手,紧紧地搂着我……”正如作家田野说:“散文需要真情实感,如果说诗是感情的火花,那么散文就是感情的泉涌。真情实感就是动力,就是能源。有了它,散文才会活起来,才会走向读者的心灵深处去。”以真情取胜,《难忘师恩》可谓一个鲜活的个案。
贺恒荣散文奇异瑰丽的想象吸引了我的眼球,读他的散文,第一印象就是空灵。从《生命分解的奇思妙想》来看他显然是一个爱遐想的人,在他心里有太多的梦,他甚至为了这梦对来生殷殷地期盼。他在文中写到:“我是个感性远远多于理性的人,我的骨子里有太多的被人视为浪漫而不切实际的东西。”一个先天血液里与艺术苦苦缠绵的人,他从《万物简史》的原子论开始,再加上飞扬的神思,这就是贺恒荣写作的缘起。海德格尔说,我们时代的贫乏本质,就在于痛苦、爱情与死亡的本性没有显露。在我们的生命里,爱情和痛苦、死亡联系在了一起,艺术是对庸常现实的一种超越,在诞生与死亡之间,我们怎么对待生命分解现象呢?贺恒荣认为“你的身上有可能有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某个人乃至若干个人的原子。”这些原子可能这些伟大生命的,拿破伦、马可波罗、泰戈尔、康德、李白、苏东坡……对自己钟爱遥远异域他乡的艺术这一曾经百思不解的现象,他找到一个
花径暗香流
2026-09-26 04:4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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