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樟湖龙舟
五月初五端阳节,是江南各地龙舟竟渡的热闹时节,但这些年在延平城很难看到官方或民间自发组织的龙舟赛了,五月初一后,你或许会听到江面上传来的几声“铛铛”锣声,于是你知道端午节要到了,于是你可能会看到一两只龙舟在延平湖上游荡一番。至初五,也就那三两条龙舟在延平湖面上懒洋洋地来回几趟,于是就听得各舟“铛铛”鸣金,打道回府,要看龙舟只有等待来年。于是城里那些本想从龙舟竟渡中找回岁月、再回到乡间童年生活的老者只能怅望着江面那远逝的流水,在记忆里去搜索;那些带着儿女到江边看龙舟赛的父母,本想给小孩些历史感受,让小孩知道点屈原、粽子、菖蒲、艾叶、雄黄酒的故事,于是也只能失望地买盒冰淇淋带着小孩进麦当劳、肯德基。多年来专家学者和百姓的呼吁,好不容易才给得到的一个国家法定节假日——“中国端午节”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有因此惆怅,樟湖镇溪口村黄毓顺和文化馆馆长夏冰先生约我6月16日(五月十五)去樟湖。黄毓顺先生是我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他告诉我十五樟湖有龙舟赛,且说溪口蛙王已迎至蛙神庙内,请我们在七月廿十一青蛙节前先看迎入庙内的蛙神。于是6月16日一早与夏冰先生搭车前往樟湖。
延平素有“文不过宝珠,武不过樟湖”之说,你只有到了宝珠和樟湖,你才能体会到宝珠的温文儒雅和樟湖的粗犷刚直。
樟湖人说话嗓门高,不少外地人初见他们谈话以为是在吵架;樟湖人性子急,说做事不过夜;樟湖人疾恶如仇,容不得行为不端的人和事;樟湖人豪爽好客,有朋自远方来不一醉方休不算接待过你。
黄毓顺先生包了条汽艇让他请来的朋友们乘到江心观看龙舟赛。岸边挤满了四里八乡赶来看龙舟的人们,江中停了十几艘汽艇一线摆开给龙舟助威,岸上水里鞭炮声、锣鼓声、呐喊声交织一片,震耳欲聋。看着不同颜色的龙舟上同样黝黑肤色的樟湖人奋力赛龙夺锦,那矫健的身姿和拼搏精神,在我眼里慢慢地化为在汩罗江里摇着船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到处寻找他的楚人……
2300年前,一个爱国诗人抱着石块自沉于汩罗,因他的死,有了菖蒲剑,喝起雄黄酒,包起了粽子,赛了龙舟,有了端午节;因他对祖国的爱,对人民的爱,因了他那报国之心忧民之情,有了离骚等著名诗篇;耳中龙舟上“铛铛”锣声似屈子吟哦“举世浑浊唯我浊清,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划舟汉子齐整有力的呼喊,似楚人在大声招唤:“魂兮归来!”……
滔滔汩罗泪化为闽江水,至今福建人民还在争相寻找,寻找爱国诗人屈原,今天,溪口龙舟跑第一。
一串串鞭炮从船上扔进江里,那热烈暴跳在水面的暴竹炸开的水花和红色的炮衣碎片在空中、水中飘动游荡,七十年代读夏易先生的小说《香港小姐日记》中的字句又跃入心中,“看着满地红粉粉的炮衣,脸上就有了笑容”,当然,我的心里也有了笑容。

二、蛙蛇锁江
乘船漂浮在闽江中看两岸的樟湖和溪口,就不禁想起毛泽东“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的诗句,那说的是武汉长江大桥两端的武昌蛇山和汉阳龟山。传说大禹治水时命手下龟、蛇二将制伏长江水患,为了战胜水怪,龟蛇二将以自己的身体化作二山,将水怪永远镇压在山下,龟蛇二山因此得名,借助古今诗人的佳作名篇,龟山、蛇山扬名海内外。在延平区樟湖镇的闽江两岸,也有二物锁江,它不是龟与蛇,是蛇与青蛙,今天也扬名海内。2005年10月,经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文[2005]495号”文件批准,延平区“闽蛇崇拜”和“闽蛙崇拜”双双被列为福建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
樟湖是个千年古镇,但你走在樟湖街头,感觉不到半点古意。水口电站建成后,库区淹没了樟湖,原古镇建筑全沉没在闽江底。香山苍峡摩崖石刻剩个“怀古”二字如今也不知堆积在何处,下坂顺天圣母庙和古戏台是原样拆出并在国道边重建了,但顺天圣母庙内的宋井却是搬不动的,2007年10月30日凌晨,一场大火把顺天圣母庙化为灰烬,古戏台没有了;今天只有清代建筑万寿塔还立于江边见证着樟湖的变迁。虽然古镇换新颜,但有着深厚民俗文化积淀的樟湖民风不改,习俗相传:元宵游蛇灯、端午赛龙舟、七月迎蛇神和蛙神等,特别是源于明代的“七?七”蛇节与“七?廿一”青蛙节。因“崇蛙”少有,“崇蛇”为省内甚至是国内独有,一地隔江两习俗,这很能反映闽文化特点,从中窥视先闽文化蛛丝马迹,故福建电视、央视、台湾中天电视台等国内各大小媒体纷至踏来搞专题,做报道,让樟湖镇名声在外。
有水的地方就有蛙与蛇,闽江两岸的樟湖、溪口也蛙蛇对峙。“闽蛇崇拜”在闽江南的樟湖镇,“闽蛙崇拜”在隔江相对的樟湖镇溪口。据延平民俗专家杨慕震介绍,传说古时樟湖“崇蛙”而溪口“崇蛇”,某年两岸均发生疫情,各求蛙神、蛇神赐福降瑞但均不见效,于是两地相议换请蛇神蛙神保平安。一番迎神活动后,蛇过江成(小)龙,去了樟湖,蛙过江为仙,到了溪口。疫情得到控制,此后年年百姓平安,于是溪口由崇蛇改崇蛙,樟湖从崇蛙改崇蛇。
每逢农历七?七,世人乞巧,近年更弄出个七?七中式情人节,搞得花贵得吓人。但樟湖七?七是迎蛇神,没人理会牛郎织女,没人要花送情人,只管自已弄巧玩蛇。樟湖蛇节我是参加过几次了,但溪口的蛙节多年来却都没去看过,这次在蛙王刚迎入庙时先睹为快,先看蛙王去,待七月二十一再去过青蛙节。
我们跟随黄毓顺先生乘汽艇,十五分钟渡过了库区水面就到了樟湖镇对面的溪口村。

三、蛙神张公
蛙神庙里供奉的张公据说是从前溪口村民供奉的俗神之一,有一年村里闹虫灾,张公抓了几只青蛙用香在蛙背上烫上7个黑点放入田里,稻田里的虫子很快被消灭了,此后每年农历七月初一到廿一日,那种白腹绿背脑后有七个黑点的青蛙就会聚集在张公庙,而张公生日又是农历七月二十一日,于是张公被村民视为蛙神,并在他生日这天举行盛大游蛙神活动。
蛙王庙不大,也就是张公庙,殿里供奉着蛙神张天师,殿墙上嵌块《蛙神碑记》碑,碑文曰:
“古闽越素有崇蛙习俗,尤以延平樟湖溪口村为笃,旧村东向有一座蛙神庙(张公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