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师,父也者,母也者。”
1986年,又是一个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秋天。有一帮小小孩在赫章县城关幼儿园里转了N多个圈。在一楼左首是中二班,门边第一张桌子左边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正是无权改名换姓的小人我。
阿Q说他家先前也姓赵阔着呢,金刚怒目的赵太爷只管立马奉承了他两个两个脆生生的嘴巴。若是换了小人我,包管赵太爷立刻掏出两颗水果糖来巴结巴结,一边慈眉善目地应承道:那是,那是。在改革开放之初,我算是先进幼儿园的平民子弟,可见那时我家的恩格尔系数是相当的牛的。
我们的老师都是乐观主义者。就两个人,一个姓徐,一个姓晏。一个瘦,一个胖。一个如梅花优雅文静,更像旧时代涵养极深的教授;一个若牡丹热情多事,更向像新时期充满好奇心的学者。她们年纪相仿,人到中年,说话办事井井有条,绝不像今天的小阿姨们总是丢三落四,顾此失彼的,用心不一。
那时,幼儿园是静中有闹,好比勤劳的小蜜蜂们一旦停留在花蕊上便会安静下来专心地采蜜。而今的幼儿园,除了睡觉,便是闹得不可开交,大人小孩都沉不住气,像个苍蝇学园。
那时,幼儿园里有从鱼肚子里吐出来的滑梯,有四面体的组合玩具,一面是楼梯,一面是吊环,一面是滑竿还有一面是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彩色的钢圈。二楼阳台上还有一艘可以前后大摇大摆的吊船,可以同时坐六个小孩。小楼的背后有一个亭子,底下是一个巨大的转盘,有十几个座位,需要有人来推动,可拉风了。教室里呢,有一架古色古香的钢琴,墙上有红旗榜,红花榜。
可如今的幼儿园还是那么大块地方,大人们使劲地修高楼大厦,就是没人关心这块巴掌大的地方,难道无立锥之地就是孩子们的未来吗?
这里还有美味可口的早餐,我吃饭贼快的本事就是那时自行领悟的。
老师们呢,往往是极有耐心地看着我们,印象中从未发过一次脾气。徐老师教我们认识简单的汉字,该死的拼音是没有的。晏老师教我们十以内的加减,要命的考试十没有的。我们有的是玩的工夫,也没有哪个娇滴滴地缠着老师长老师短地撒娇、告状。更没有什么座次排名,长幼尊卑。倒是有些江湖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孩子的地方就有江湖的萌芽。我们有那么一点点组织,有那么一点点分工,有那么一点点门派观念,那时武侠片一枝独秀。可是我们的老大毕业后就没得什么消息了。徐老师像德高望重的一灯法师,超然世外;晏老师像隐逸江湖的古墓派掌门,总之她们很少干涉我们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是很有安全感,啥都不用看脸色。也没有哪个想挨骂,她们也不大批评人,在我们创造了幼儿园历史上第一场火灾之后,正如坚定的革命者一样,她们还是什么都没说。
唉,真不知道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有一次大家围成一圈坐在操场上晒太阳,我把光脚丫子凑到嘴边啃,老师只是淡淡的笑,我觉得她在欣赏我的表演,其实我 没有人家说的那么笨,我只是敢做做罢了,我不会真把大脚拇指塞进嘴里去的,好歹我的智商已经有五岁了呀。
至今,我除了记得老师的形貌之外便一无所得。大凡世界上的蜡烛有许多种,这是两支透明的蜡烛,可是毫无杂质,温暖得叫人感觉不到温暖。
三年级的时候,咱们班来了个音乐老师,性别男,像是汉族,跟蒋介石同姓。特征:瘦高个,金丝眼镜,灰绿色西装,喜欢用鼻孔看人,五官还算齐整,就是经常错位,这位爷们喜欢怄气,和颜悦色的时刻基本、差不多、简直没有。多年以来,我的记忆是不会泛起这种沉渣的,不过,不舒服的事情就像没有声音的臭屁一样令人印象深刻。我是一个很调皮的孩子,嗓门特大,就是发音含混不清,这可不是我故意的,自娘胎里就被雕塑成这个样子了。可恨当年没有机会碰上宪哥,要不兴许咱也能整个专辑叫做《三节棍》。
有人说,珍惜每一次出丑的机会,它会促使你成长。我信这话,于是养成了喜欢出丑习惯。这不,一番鬼喊辣叫之际,蒋老师就立马丑着长脸把书当作刀斧凌空斩向了我的头颅,响当当的碰撞之后,星星升起在眼前。切,自己人也砍?每堂课被他劈下板凳的总有两三个,我一次也没有错过。女生们个个噤若寒蝉,后来唱腔都带着高频颤音。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中国是少年之中国,这个单精精,瘦壳壳的家伙终于被女生们用最拿手的招数撵走了,没想到告状这么管用,要是学校不管,怕是要告到教育局去的。老蒋也真是有眼无珠,得罪长相谦虚的我没关系,他偏要得罪人家女孩子们都在心里喜欢着的帅哥,而且帅哥他老爸也不是好惹的主,唉,这年轻人太不懂事了。
赶走了中山狼,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可惜好景不长,又来个母老虎。她也是刚毕业的,很漂亮,但是很暴力。她对女生们挺客气的,对我们男生就很凶狠,好像全是一帮负心汉似的。有一次大家排练合唱,我的声调过高,母老虎二话不说,抬爪就是脆生生的一记耳光。苍天啊,我冤,大家一定都听见了。从那以后,我见到美女就会立即进入一级警备,胆战心惊,一旦扫描的结论是恶人,便会撒开四蹄逃之夭夭。后来,母老虎有为了生宝宝就请了假,没有再来咱们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学的语文老师也姓徐,数学老师还是姓晏,仍然是一瘦一胖,不过与幼儿园的二位老师相比却多了一种威严,大有做错了事就要负责的架势。狠不幸,上帝一定是把我的神经搭错界了,三天不犯错,我就会像狗熊钻烟囱一样——难得过,那就把错误进行到底吧。有人说,师生关系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直到有一方妥协为止。这不,昨天的作业没做被查出来了,今天上课嘀嘀咕咕被抓了,明天要请家长的事情给忘了。我们班的每一个角落时常留下我鸡立鹤群的身姿。办公室活像个衙门,进了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赶紧见机行事,死皮赖脸外加可怜兮兮,蘑菇上半天,终于打动了老师们的恻隐之心。不过一次比一次耗费的时间就更长了。再也没有老师为我说情了,她们顶多会说:“你又来啦?”
四年级的时候,晏老师退休了。反而挺挂念她老人家的。在大街上邂逅时,在我小小可怜的心灵深处总是隐隐有些愧疚的感觉。1994年,在一个萧瑟的秋天我被狗屎运撞上了,勉强考上了高中。却接到消息说晏老师去世了。我们在读高一的老
不灭的蜡烛
2026-11-09 06:3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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