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过后我开始沉睡,因为终点无法触及,只有观望着夕阳与林木安静等待。
­时光流逝有时是喀嚓喀嚓一下一下的慢调,有时确实轰隆冲散坝堤的剧烈洪流,但是可爱的孩子们还在花丛中吟唱,鹰飞过苍穹朝不可目及的深渊俯身而下,车窗外呼啸飞驰的风景一幕一幕擦眼逝去。一切都在进行着。
­离开的时候我把写字桌收拾得很干净,马克思与恩格思的选集放到了抽屉中。这几本已是很陈旧的书了,翻开书页便会有淡淡发霉的味道,我会把鼻贴得很近,因为这是我心爱的味道。
­有许多东西是一个人所不想失去的,譬如一段浓密深刻的感情,譬如一丝不可遗忘的记忆。其实感情的意义是长久细腻积累起来的,其实记忆泛起光芒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在安静敞开着。上帝不公平地分配着我们的得失,若是有闲静的时刻,我们最好是喝杯清茶,或者哼起一段小调,假若只是纠葛在得与失的困苦之中,那么失去的时光是否会一片空白?
­车窗外的林木枝桠繁茂望不到边际,那轮将要下山的太阳透窗洒落光芒。远处的山峦镀上了浅薄的金色,高低起伏朦胧怡人。我永远知道从离开到终点是一个过程,沿路的景致陌生确是心灵慰安,如果它们也有一双通灵世事的眼睛,我们倏忽相视的刹那会迸发多少悲悯情怀。
­离开后不知过多久才会回来,有些事毕竟是无法预期的,比如一场爱恋要持续多久,一句言语会在脑海存留几天,一次对白会有多少次的重复。当然正如史铁生所言:死亡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可是我们不能沉浸在生与死的思考之中,这也全然没有必要,因为对于一个事实我们无须更多言语,只要接受面对。
­客车亦极速亦缓慢地行驶,仿佛生命的模本。但为什么欢乐的时刻是那样快速迅疾,等到回味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踪影。而痛苦的时刻时间会被无限拉长,延伸到心灵最底层,碰触起来疼痛便会席卷全身。而最让人深刻铭记的也属于悲剧。世间的不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如果让悲剧如同阳光之下的一滴清水瞬间干竭,那么欢乐或许也无法维持它的存在与意义了。
­当我闭上眼睛仰起脸,静静谛听回旋在耳边的风声,如同上帝的絮语让我不得安宁。我突然想起一本书里夹着一片桃花瓣,轻薄透明的漂亮且芳香犹存;我突然想起一本村上春树的书让我弄丢了,那是很早的版本也是我很想珍藏的;突然想起夜晚的虫儿鸣叫没有止息,它们为自然周年不逝的弹奏演唱。
­其实人也是属于自然,我并不理解人们为何不变地要说:人与自然。难道把我们最开始的宿命遗忘殆尽了吗?再次戴上眼镜往窗外望去,大大的红彤彤的太阳悬挂在东方,西方淡蓝色的微亮呼唤着回家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