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谈
十一月是内心焦灼的一月。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的任何无聊事情都会让在思考的大脑变得支离破碎。
在长裙外裹了长到脚踝的大衣走出有暖气的房间。
总是冷暖不知的人。但凭喜好。在可以掌控的范围里恣意任性。
落叶渐次被扫光阴冷连绵的雾雨消散在小城的上空。
各种形式的不安在空想的照耀下晃乱目光。
黄色的果实。
柠檬Citruslimon(L。)Burm。f芸香科柑橘亚科柑橘属常绿果树，小乔木。
轻声念。
超市称量重量的女孩恰到好处的微笑着问：每星期买这么多柠檬做什么怪酸的。
微笑无语
把瓷杯泡在浸泡柠檬草的水里，然后用它喝酒。
传说，在古印度有一个爱情咒语。除夕之夜把瓷杯泡在浸泡新鲜柠檬切片的水里。第二日让心爱的人用这个杯子喝酒会获得被祝福的爱情。
而这个杯子就会被称为Rho9de杯。
这样的季节。
写字清茶无别事。
1 生
她是简单的少女。
在旁人眼中，她虽是小家女子亦是着被人无限恩宠的娇儿。
齿如瓠犀，在邻家孩子嚼着巧克力饼干满嘴面包渣的时候。她手里握着的只是被水果刀切下的苹果片。
手如柔荑，从生便不曾沾过清洗衣物的碱性柔顺剂。
娇宠太过。邻居常这样对她的外婆说。温和的眼神、一点点的微笑恰到好处。依然在井水边洗匡匩换下的衣物。这便是她的外婆。
敬母美黍：
本来计划12月生产的，大约是气血不养的关系。9月27日，匡匩就出生了。
您上次所言“匚”表示有所藏岁是望她一生长寿安好。翻阅了康熙词典亦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名字，便决定用您所想叠字：匡匩，随父姓。
早产，所以没有来得及通知您。孩子从腹部一个狭长的创口中取出。4斤8两，幼弱。前些日子一直劳神照顾她，出生便被放进氧气室。护士抱来我看到她，硕大的脑袋，身体只是如同芦柴棒一般。全不似别家孩子软嫩可爱，喂养也不食。口腔内似乎被细菌感染犹如白色雪花层层叠叠，壅塞咽喉不哭闹，只是紧皱着小脸丑陋至极的模样，怕以后不能被人所喜。唯特别是眉心遗传了您的胭脂痣，尚有几分秀气。医生说便是留下也难以养活，调养后再生养一个吧。
还是不舍得。自雇了板车回家。路途犹豫三四次，还是没有弃掉。
遇到同科室下班回家的张姐，知道匡匩所患是雪口疮，大约是身体本身孱弱，医院的奶头、食具不卫生所引起的细菌感染。给她服下了紫药水，不久就开始哭闹饮奶。她张口只见黑不见底的小洞，蹭了许多在我身上。很是调皮。
这孩子现在已经安好，所以才去信给您。
婆婆因我生女孩，况日子不足，便以不吉推诿，我现暂时住在厂里分派的公寓里。韵生因我生女儿，也流泪弃了我们母女独自回家。这男人确如您所言，唯他母亲所是从。现在明晓似乎也晚了。不提也罢。
望母亲身体安好。
长女：贤淑
88年10月2日晴
2 别
盛夏整墙壁整墙壁的牵牛花蜿蜒爬璇在桐木扎成的围墙上。清晨时分便悄悄迎着那日光开了，粉紫的脸儿有着天鹅绒般的质感。
围墙外是高大繁盛的中国庭院梧桐，少年攀着围抓住粗壮的横枝轻轻一跃，身段如豹一样悄然地俯在横丫上，然后用兜里的石子敲击那绢纸窗户。一会儿便有黑色散发明亮眼睛的小脑袋探出来。于是他们便隔着窗子相互对望聊天或发呆。
人群开始走动猪羊鸡鸭鹅放圈的时间。少年便会在到处叫喊他吃饭的声音中召唤回去。
四月的午后
她在家里睡觉。醒来时候已见窗外余辉。
睡了很久她觉得有些倦，一个人跑到树下眯着眼睛那高大繁盛的梧桐，树上开出了百朵，千朵紫色的花。她站在树下仰望它，如同一个大花伞。风起，沙沙声一片，像一串串摇曳的风铃。宽大的绿叶遮掩着阳光，星星点点的碎金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眼睛有些刺痛，她伸手一抓手心里一片冰凉。第二日第三日少年依然没有来。她知道他曾经跟他提起的那个城市，那些车辆。只是不曾知晓这分别竟然来得这样突然而毫无征兆。
余下的日子，少女只是踩着楼梯爬到房顶上一个人坐在围栏边，看外婆在院落里整理种植的罂粟玫瑰凤仙青椒。外婆是干净贤淑的女子，穿简洁单色的蓝布衣服挽着水滑水滑的发。槐树结穗的季节伸手抓槐树延伸到老楼枝丫那灿烂洁白的槐花，塞到嘴里是甜的味道。
静到几乎感觉不到时光的流动。
又一年9月
这是少女最后一次踏入阁楼。多年以后她依然记得那泛着暖灰色的木板子——缝隙里浅露着疯长的吊蛊草，踏上去就似童话里巫婆踩着飞行悠绿色的苏泊尔手织地毯。
少女从学校回来只记得很多人闹哄哄的围在房间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少女觉得茫然无措。外婆躺在中间，脸是那样的瘦和枯黄。大约是感冒了。
或许不该让外婆给自己洗衣服，虽然9月了不过天气还是有些冷了以后改了罢。少女心里这样默默想着。
外婆说：囡囡，你来。
少女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双手依然洁净。一举起手，那只随了外婆半生的银镯在细细的手腕上一落至肘部。
冰冷，触到的时候少女只觉得一阵战栗。这是外婆的手么？竟是这样的冰。
外婆叹了口气，手镯顺着外婆的手滑落到少女的腕子上，阳光折射在镯子上闪着清冷的光。
外婆说：“囡囡楼下厅里留了饭。吃过后，好好去上学。晚上你妈妈来接你。外婆倦了，睡一会儿。”
说话间便合了眼睛。
无论惶恐开心或者惊疑。少女只是沉默的表情。
只因这性情不曾来得及告别，少女从故乡的学校直接被带到了一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别人说爸爸妈妈孩子这就是家。
降生便是命运么，为何所有的离去不曾预知就这样忽然而至。我如何可以原谅自己的怯懦呢？
多年以后的某天。她曾哭泣着失控而狼狈的问那少年。
无解。
3　蛹
这世间，有些人注定是要被寂寞杀死的。
彼方城市
那么，带我走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虽然我也没有觉得原地不好
但是请你拿我走、带我去
——伊能静《三城》
蓝白色的天空逐渐褪成灰黄。这一刻夜幕都缠绕着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