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小时候是个很爱俏的小男孩,他喜欢三个姐姐的每一样漂亮的东西,例如大姐的淡蓝色发卡,我(也就是他二姐)那件大红色的兔子帽毛衣,和妹妹(也就是他三姐)手腕上的那个可以叮当响的银圈等等。真的,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男孩子对于喜欢女孩子的小饰品是那么感兴趣的!
当然,对于自己的弟弟,咱们这三个做姐姐的,也都挺能照顾他的。
夏天来了,很热很热的天,大家都巴不得整天都泡在水里玩,平日也只穿着短衣短裤,跟着爸妈在田里忙活着,弟弟虽然做不了什么事情,也还是喜欢跟在家人后边,就经常一个人在田边玩着泥巴,偶尔也给我们送送茶水。夏日的夜晚,妈妈抽空用缝纫机给我们姐妹三个每人都做了一条裙子。在那个年代,布是要凭票才能买得到的,因此,巧手的妈妈就只能用给别人家做衣服剩下的边角布料来拼凑衣服了。也怪了,无论多么细碎的边角布料,一经过妈妈的手,就能变成漂亮的衣服了。有些时候,妈妈还会用大人的旧衣服改成我们的衣服,竟也不比新衣服差。这一次,因为要参加小舅舅的婚礼,妈妈给我们三姐妹每人都做了一条裙子。妈妈给大姐做的是一条军绿色背带裙,给我做的是一条粉红色花边连衣裙,给妹妹做的是一条当时非常流行的那种有很多皱褶的格子连衣裙,每一条裙子看上去都很漂亮,我们穿着也很合身。
那一天,看到我们有新裙子穿,弟弟就着急了,他摸摸这个的裙边,又碰碰那个的裙摆,小脸儿一下子就涨得通红的。等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开了:“妈妈偏心,三个姐姐都有裙子穿,就是我没有。呜呜,我也要穿裙子,就要那种最多花花的裙子,呜呜,妈妈怎么只疼姐姐,就是不疼我?呜呜呜……”
我们一看弟弟这样,就都笑了。才四岁半的小男孩,还没有弄清楚男女有别,看到姐姐们有裙子穿,就也跟着要穿裙子。妈妈随即笑着走过去把弟弟抱起来,哄他道:“四儿乖,裙子是女孩子才穿的,你是男孩,长大了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不能穿裙子的。”“我不管,婶婶家的星星哥哥也是男孩,还扎上了小鸠鸠,我为啥不能穿裙子?”弟弟以为妈妈会答应他的,可是却没有如愿,就只好伏在妈妈怀里哭得更起劲了,“呜呜呜,我就要穿裙子,就要穿就要穿……”他却不知道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的婶婶把小儿子的头发扎上“冲天炮”,不过是为了过一下有女儿的瘾罢了。
妹妹大约是被弟弟的哭声给感染了,她走到妈妈身边,把自己的那条格子裙换下来,就塞到弟弟的手里:“你不哭,我给你穿就是了!”弟弟一听,哭声马上就顿住了,那眼眶里的泪珠子还没有掉完,眼里就漾出了笑意,“真的吗?呵呵,快给我穿上吧!”他一骨碌从妈妈的怀里挣脱出来,马上就开始手忙脚乱地脱衣服,不一会儿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连妈妈才给他做的小花短裤都脱了。妈妈跟他说穿裙子也要穿小短裤的,可他已经顾不上了,只顾着把那条裙子往身上套。呵呵,这条格子裙穿在他身上倒也还算合身,妹妹只比他大一岁半嘛,呵呵!
“二姐,帮我拿镜子来,我看看!”对着镜子,弟弟前前后后看了好几个来回,才说:“嗯,漂亮,我也有裙子穿了!哈哈哈哈……”镜子里的那个短发小男孩,穿着一条有很多皱褶的格子连衣裙,神采飞扬地蹦着跳着,一个不留神,裙角就飞起来了,露出了他的光屁股腚……“小四,你看,小屁股都露出来了呢?”妹妹马上提醒弟弟,可是弟弟觉得穿上这条裙子,就不用穿小短裤了,他辩解道:“反正这个裙子把屁股遮住了嘛!”妈妈拿着弟弟的小花短裤,跟弟弟商量着:“四儿,你把三姐的裙子穿走了,就把你的小短裤换给三姐,行不?”“不行,那是我的,这个裙子也是我的!”他马上一把抢过裤子,两下就套到身上了。“这个裙子是三姐给我的,哼!”生怕妈妈把裙子拿走,弟弟又补充道。
那个夏天,弟弟还把大姐二姐的裙子也轮着穿了好几天,直到他有了一套新衣服——那件儿童短袖衬衣是妈妈用自己的碎花棉布衬衣改做成的,而那条军绿色背带裤是用爸爸的旧裤子改成的。当然,那个夏天的故事还很多,比如咱们三姐妹发现弟弟偷偷地穿了大姐的新布鞋在照镜子,比如弟弟又把舅舅送给他三姐的蓝色玻璃项链戴着向小朋友们去炫耀了……
时光飞逝,一转眼便过了二十来个年头。如今,当你看到一个坐在办公室里面的带着眼镜的文弱书生,他的电脑桌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你看不懂的数据与编码的时候,你又怎么能够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软件编程高手,曾经是那样的一个爱穿裙子的稚气男孩?
弟弟的裙子
2026-10-24 23:3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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