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早就上了床,怕冷,不光因为现在是冬季,也因为一个人冷清。看一会电脑,然后就困劲上来了,九点半就想睡了。我知道睡这么早半夜必定是要醒来的,但我还是睡了,随自然吧,想睡就是好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总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翻身的结果是不停的被妻埋怨。
唉!睡不着,而妻是一个睡觉稍有动静就心发慌的人,现在只好分床睡了。
幸亏小孩住读,我可以到他的房间躲躲。只是小孩一回来,又不得不挤在一起了,我都有点怕妻的埋怨了。
妻说前20年没见你睡觉这么爱动呀。
我说前20年也没见你这样不让动呀,你不是一挨床就能睡的呢?
还用说么?都老了呗!

能睡干嘛不睡?
果然这样,半夜睡不着了,睁开眼:冬天的月冷清清的,月光就流淌在床前。
秋月仍圆夜,江村独老身。卷帘还照客,倚杖更随人。
古人总是把意境描绘得如此清晰,以致夜半醒来往往能触景伤情。
不知道几点了,但知道我没有睡一会儿,总还是半夜吧,于是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处在昏迷中,于是很多幻境就在脑海里上演,跟真实的一样:我看见我在找某个人,错过了,马路上,自行车,树木,平房,读书,海洋,高丽,学生,门第,眼泪,轮船,排队的人群……
我自己的幻境常常让我自己黯然,想落泪,但流不出,只是舌底一片寒冷,这股寒冷会打心尖流过。
真的不想回到现实,但我听见妻的喊声:还不起来上班?
睁开眼睛,苍老了自己。

上班上班,走的飞快,甚至还小跑了的,因为我起晚了,因为我睡早了,所以就起晚。奇怪的逻辑。
记不起来身上穿的衣服是那一年订做的,就菜场旁边的一家裁缝店,如今那家店早已经不知道那里去了,这衣服虽然拙朴,但暖和,一会就有要出汗趋势,只好放慢脚步。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吗?只是衣服还是旧的在陪伴我,那些旧人呢?他们在哪里?
人心如纸,世事如局,风一吹,所有的过往就淡薄了,谁还记得谁?
日复一日,脚步踩在自己空荡荡的心上,这就是大多数人的人生吧。

中午应该睡一觉,发现自己的理发推子坏了,修了一个多小时,看来是报废了。
头发长了想推光的,没有了工具,郁闷。
老了,突然就不喜欢留头发了。
摸着杂乱的头发,摸出了很多遥远的记忆了,记忆像个顽童,总在不经意间跑回你的脑海。
我的那个时代男孩流行偏分,一走一甩,装酷,现在该叫装逼了。旧照片里,我的头发又黑又亮,蓬蓬松松的。读书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理发了,所以头发总是特别长,而且密度又大,于是问题来了,经常一大早起来发现某处的头发搞独立了,不和大家一起规规矩矩的耷拉在规定的位置,非要出风头爬起来站岗放哨。用剪子剪吧,经常会出现某处一个坑。装逼的年纪,怎么可能轻易去剪呢?真是个问题啊。记得有一次我想到了一个天才的办法,三下五除二,独立的被我镇压了,服服帖帖的回到了工作岗位。
但这个办法让我一下子成为同学的笑柄。
原来那时候正放映根据老舍小说改编的电影《包氏父子》。《包氏父子》我是没有看过的,但我最好的发小陆看过,发小陆看后就讲给我听,讲到小包为了让头发像东家的少爷那样油亮亮的,让老包给他买发油,结果老包跑到东家家里偷来了发油,其实老包偷的是浆糊。小包往头发上涂抹浆糊这段让发小陆异常快乐,边讲边笑,不可名状。我不是被发小陆描述的景象逗乐的,我是被发小陆自我陶醉的表情逗乐的,因此记得很深。
那天早上我当然没有用浆糊,而是由此景想起了菜油,那时候可没有色拉油。天哪,那一天上午,教室里就飘着菜油特有的香味,真是奇葩啊。
回家就赶紧洗头,下午还有同学追着我打趣。
发小陆那时候外号光头,现在我是实际的光头。

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稀疏的,应该是结婚之后吧,我清楚的记得妻给我拔白发的景象,那时候还没有小孩,我们就坐在路边的花坛,妻发现了我发间的白发,非要扳着我的脑袋股给我扫掉。这样看来我的头发都是被妻拔稀疏的。
小孩应该像那时候的我,特别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衣服穿出去,如果同学有看法,回来就脱了,再也不穿了。虽然我一再告诉他:根本没人会在意你,不要自我感觉良好。但不到年纪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好多东西需要阅历。
该懂的,让他自己去经历吧,苗有时根本拔不动。

人无两世再少年啊!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暮,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现在呢?只能看一眼那时的月光,做一些少年的梦了。这就是早上的梦境吧,也只有梦里能挣扎着寻到些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