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寒食节我无法回去上坟,只能在滨临渤海的秦皇岛遥望西北,送上心的惦念。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自信的。我相信我的父母亲人不会怪我,即使我不到坟头,怀念与纪念的心情他们也能感受得到。正像散步时朋友小项在路头街角看到到处烧纸的情景时说的,我们没烧,不代表我们不孝;那些貌似虔诚的烧纸人,不见得是真孝子,并且,有些人越是生前不孝,死了才烧得多、哭得惨,如同那些喜欢到寺庙里请香拜神的官员大款一样,总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内心的空虚,期求神灵为他解除曾经的罪孽。
除了对他的话认可之外,我还以为自古以来的祭祀文化还是有它的现实教育意义的。它最大的现实意义就是追思与怀念,以及教育后辈勿忘过去、通过这样一个机会心授口传了解前人走过了怎样一条艰辛道路。从另一个角度说,追思怀念哪种方式不行,非要上坟、烧纸、磕头,非要“送寒衣?”我想,传统教育的形式更注重的还是让我们通过这样的活动加深印象、慰藉心灵、满足内心的需要。
过去我几乎每个节气都去上坟,我不是空虚,而是对父母亲人深沉的怀想催促我不得不去。我不相信鬼神却又期待鬼神,希望人死了真的还有灵魂存在,真的还能有一双双眼睛盯着这个世界、盯着我们这些还在行走的人。而去坟头,只是想把自己日思夜想的情感送到那些本来不存在的神灵身旁。人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个体。人的情感希望与思维理智的东西相去甚远,可是这种东西搅和在一起却一点儿也看不出矛盾。比如我,认识中绝对是无神,期望中却极其有神。可能我希望的这个神就是我脑海里对父母教诲的期待吧。到坟地点着纸烟,我就想象袅袅炊烟里走出熟悉的面孔和身影,我希望敬奉的物品他们真的能收到、那花花绿绿的“寒衣”真能为他们御寒、他们真能从我们真诚的磕拜中看到子孙后代的接续孝顺……
与老家的晴空万里不同,秦皇岛是连续的雾、隆重的霾。这雾里霾中夹杂着这几天大街小巷烧出的纸烟,到处飘荡着“寒衣”成灰的碎屑,空气里也少不了那种烧火的味道。为什么人们要站在街角上烧纸?看了百度才知道,原来是古人认为,在交通便利的十字街头烧纸,可以让“来来往往”的神鬼都能拿到御寒之物。这样看来,现在在街头隆重烧纸送“钱”送“衣物”者,都是菩萨心肠的大善人啦。但我知道,事情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大多数人在这里烧纸送“钱”送“衣服”的对象都是自家的亲人,而绝不是路人--孤魂野鬼。看着这些真虔诚假孝道者不分南北、不辩东西在风中拨动着火灰,不知道是该敬重还是该鄙夷或者该可怜:把寒衣错送给别人,自家老人家得不到衣物费用,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到是希望,他们表达的都是真孝真怀念,而不是生前不管、死了乱喊那类假孝子。心里踏实的人,怎么烧都无所谓了。
今年寒食来得比往年晚了一点点。记得去年是11月初,正好与母亲的祭日差两天,就一起纪念了。每到枯叶零落的时候,我总会想到母亲的许多特别是她病中与逝世的点点滴滴,想起来总要自责、总要悔恨、总想为什么这样而不是那样。虽然明明白白,人死不能复生,而且人的死总是许多因素归集到一起形成的劫;但是总还要设想这样那样的可能性,似乎她还在那里可以用各种设想起死回生一样。所谓人的欲望无尽,此间也能见到一斑。过去是觉得,病重不起,早些了结,也是人生的福分。现在却总在说,即使病中,我们要能守着,也是福气。怀想时就不想母亲的受罪而只管自己的享福了,自私自利之心中,凸现出儿子对母亲的念念不忘,并无其他。即便在秦皇岛的街上,看到那些老年人走来,我也生出一些亲切感来,想象若是母亲活着、父亲在世,能够相扶相依走着多好。唉,世界多重变,人生难圆满,奈何奈何!
雾是有点儿加重了。午时透过些光,以为云走了,谁知道那只是昙花一现,几分钟之后又是云雾(霾)笼罩,几百米开外的楼房又走进仙山圣境。秦皇岛以秦始皇命名,难道真有些仙风道骨、皇家遗存?2000多年风吹雨打,除了碣石海疆、长城关隘、名声传说之外还能留下什么呢!海边有船隐隐约约飘飘渺渺,那是始皇帝派徐福带出去的童男童女们回来了吗?天上有云喑哑着声音翻滚,可有大鹏振翅扶摇青天向南洋吗?多么美好的传说啊,多么浩大的想象啊,如果没有这些如蚁的汽车,如果没有破坏空气、水和食物的污染存在,雾中的秦皇岛该是多么好的一番景色啊!可是,现在我们在雾中,所有一切都看不清楚、弄不明白了。
寒食时节雾蒙蒙,路上行人欲断魄。火光熊熊照谁面,难分孝逆只有梦。
2015年11月12日
寒食时节雾蒙蒙
2026-10-26 02: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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