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我认识很久了。
每天上班时,我总能在去往车站的路上看见他,有时候,还能看见他在路边的站牌下神色严峻地等一个人,在我出现的那一刻,他等待的神态便立即被收回,若无其事地看着来往的车辆和熙攘的人群。
他总是尾随于我上车,然后在我身旁的某个位置上站定,偶尔一个急刹车时,他会一把揽住我,在我站稳后,手便轻轻地放开。很多时候,我对他则视而不见,有时也会怒目横眉,因为我心情不好,这种糟糕的心情源自我那个糟糕的老公,来自家庭中那没完没了的争吵。而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态度,静若止水,神态自如。
这条路,是我们每天上班时的必经之路,而我和他,一对相互关注了很久的男人和女人,很少言语,每个白天的所有相逢只能在这条路上,被一辆公交车承载着,来来往往。
那一次,在我和他共同的车上,一个体健如牛的男人,从人群中撞出一条通道,直奔后门,使我的头碰到了扶把上,他回过头则怒目圆睁,对着那个男人厉声呵斥,并迅速将自己置入备战状态,那个臂膀腰圆的男人,草草地甩出了句对不起后,便匆匆跳下车仓皇而逃。随后,他仔细地看了我几秒钟,将全车的目光从他那里迅速地移交到我的身上,使我额上那个鼓起的包还没有彻底消失时,脸上却又多了几分尴尬,他则收回目光,静如当初。
我的心中忽然上升了一股怨气,一种复杂的恼怒和对他的厌倦,只是众目睽睽,只得隐忍。
每天下班时,我在回去的车站上依然能遇见他,要么看见他神情淡然地抽着烟,或者是手持一份晚报心不在焉地浏览,我知道他仍然在等一个人。
看见我走近时,他只是微微一笑,这个表情似乎比上班时的要生动一些,他依然尾随于我走上车,依然在我身旁站定,一路沉寂。只是在拥挤着下车时,他会突然间牵住我的手,走下车后,又悄悄地松开,彼此沉默地走向夜幕中的万家灯火。
很多时候,在回家的站台上,远远的,没有看见他,那个让我依恋了无数次也生厌了无数次的男人,突然想起了早上时他身后沉沉的旅行包,知道此刻的他正在千里之外的列车上,心中却是浓浓的怅然所失。拥挤的车厢内,满载我孑然一身的孤独。
这个男人,这个让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天不争吵便浑身难受的男人——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