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埋在领窝里,温暖。
车窗外依然蒙蒙,闭上眼,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出车的事。
隆冬季节,比现在要冷的多,一大早被叫起来时,睡眼腥松,本来头一天说好的兴高彩烈的出行,此时,因为没睡醒,撅着嘴极不情愿,母亲一边唠叨一边一件件替我穿上衣裤,看到我不配合的样子,无奈的吼一声:再这样,不让你跟着去了。这才打起精神来,毕竟,出行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车况比现在要差很多,没有暖气,父亲便把随车带的行包铺在车上,让我继续睡。驾驶室和车厢被一道推拉门隔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车厢里的各色人等,他们也看着我。车开出车队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车厢里是昏昏欲睡的人,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哈一口热气,冰会一点儿一点儿雾状的化开一块儿,便可以看见窗外迷蒙的天还有掠过的风景。
城市冬天的早晨是被上学的孩子叫醒的,迷蒙的天光下,他们的身影是填充早晨空气间隙的元素。女儿不做声,坐在前坐,有些倦怠,车内暖气开的太足,令人昏昏欲睡,闭上眼,儿时的情景才过,另一些零乱的事又涌上来。
有些夜行的意味,路灯尽亮,河对岸新修的公园的灯也亮起来,柱形的灯箱,淡绿色的光,在迷蒙的早晨异常的有些鬼魅。可我是愿意有一座桥直达它们的身畔,在那些灯箱旁边游走,最好,它们可以化身为树,我便可以挽着它们让身体惯性的划出弧线,那么圆满。
一路上,就在这样半明半暗的天光下行进,平素熟悉像画在脑海里的风景,此时变得陌生起来,直到车停在女儿学校的门前,我还以为才到那个半道必经的路口。
校门前一溜长行停了许多的车,和我一样探出头叮嘱的不在少数,孩子们脚步不停,最多不过略微回一下头做应答,漫不经心,不一会儿,和那些黑黑的小小的身影融合在一群,没在不远处的楼群里,那些窗子一并都亮着。
我的年少时代,冬天,也是这样赶早去学校的。如果遇到值日,更要早起。学校不远,要横穿一条马路,再从几排丛生的平房过道中穿过,经过一条小河便是了。看校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人称张师傅,他总是守在门边,笑咪咪的看着,非得等我们叫他一声爷爷才会伸手取下锁头,然后把拴着的铁链解下来,哗啦哗拉的响声,在清冷的空气里异常清脆响亮。那个时候住家面积小,但教室一例的都阔大,五六十个学生的教室里,前后还有大片的空地,冬天女生在讲台前的空地上踢毽子,男生便在后面的空地上比划本事,有时候闹的大了,上火治气,也有这个把那个打的满脸开花的时候。冬天教室里是生着火炉的,有一年,几个同学拥挤着玩,撞到我们围坐在火炉边烤火的几个人身上,手背贴在铁皮烟囱上,中指背上,活活撩掉一层皮,自己去医务室包扎包扎继续上课,都快好了母亲才发现。
总说女儿长大后,对于童年没有什么可资记忆的东西,物质丰沛的生活,精神却反向的匮泛,没有担当,不负责任。当年,母亲总是劝我,有个孩子到老多少是个伴儿,可我自己知道,是个多么自我的人,多么愿意只为自己活着的人。
女儿的身影已经看不见,车拐上那条直长的大道,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再一个路口向右,便会看见那幢灰色的高楼,有一扇窗内,可以容我自由妄想。
天完全亮了,仿佛一瞬间的事。
叫醒冬天
2026-10-18 07: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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