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正站在那里,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她时而微抿嘴唇(我要说那表情非常好看,简直和她的微笑一样迷人);时而把鞋后跟轻轻地踢着青灰色的水泥台阶。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凉鞋,脚上裹的是白色短袜,再往上,她穿着一条白地蓝花的碎布连衣裙,连衣裙的下摆一直柔软地垂到起盖以下白色短袜以上两寸的地方。
在今天几乎所有十五岁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都穿吊带衫超短裙的年代,她的这身打扮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身在二十一世纪日新月异的大都市,柳子依然固守着她由家乡生成的穿衣打扮的习惯。她几乎也不化妆。当然,她非常好看,她具有那种不施脂粉而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饰的清爽的秀气。
她的不可思议还表现在她几乎每次都早到,而我是非常守时的人,因而经常是她在那翘首等待,而我则匆匆赶到。
我曾对她说,你可以晚一点来。她微笑着摇摇头,说,我不希望被人等,我喜欢等别人,其实,等人也是一种很美妙的事情。
“所有人吗”“当然不是”
真怪,“等人也是一种很美妙的事情”我立刻记住了这句话。
“这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吗?”
“是的”柳子微微抿了抿嘴笑道。
好的,她已经看见了我。她开始微笑,嘴角划出一道很优美的弧线。我有些眩晕。
我大步流星地赶了上去,掏出手帕给她擦去额头的汗滴。然后,我们牵着手进了电影院。


我和柳子,是怎么认识的呢?
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对自己说,就是她了。
那是五月初的一个星期六。那一天早晨,我破天荒的竟然乖乖的陪着奶奶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也许是上天对我的奖励,就在这个公园,我邂逅了本世纪最美的这位姑娘。
奶奶很快就随着太极招法翩然起舞了。我就随便在公园里逛了起来。
天气真好,五月的阳光在早晨微凉的公园温暖人心。露珠在草间闪闪发亮。所有的树木欣欣向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然间,我发现了她。OHMYGORD,天使降临人间。是的,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对自己说,就是她了。是的,真是的。
她正安静的坐在漆成橘黄色的长椅上。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的垂披到肩。她穿着,不可思议,她竟然穿着校服,我是说,在这样一个休息日!
那是大中学校很普遍的夏装,蓝白相间的颜色。上身是短袖,脖子那里还带个领结,下身是带褶的短裙。此刻她坐在那里,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
说实话,我非常喜欢她这身打扮。
她正垂着头安静的读着一本书。阳光透过高树的枝枝叶叶,把一片斑驳的光投射到她的脸上。她的脸微黑,是那种通常混血儿才有的那种肤色。从我的角度看去,她的脸稍稍有点胖,有很柔和的线条。似乎读到了精彩处,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同时,她的长睫也在忽闪着,扇动着初夏之晨清凉而濡湿的空气。我怦然心动。
我对自己说,嗨,小子,你该过去打个招呼。可我并不是一个大胆的男孩。老实说,倒还有一点点害羞。于是害羞的我说,不,不行,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于是内心交战着,我犹疑不决但我的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她移去了,说不出为什么,大概她身上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强大吸引力。
快来到她身前了,我的心怦怦直跳,我心里想回头,无奈双腿不听使唤。
这时书本突然从她漆头跌落下来,合倒在青翠的草地上。我紧走两步俯身去拾那本书,当我的手指到达时,她的手指也不期而至(如期而至?)。于是,手指与手指之间便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我的五脏六腑震了一下。待我想细看一眼那白皙修长的柔胰时,她已如惊悚的小鹿倏然缩了回去。
我拾起那本书,原来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待我将书交还给她时,她的面色微微潮红。
“书怎么会掉下来呢?”
“哦,对不起,谢谢,对不起”她有些语无伦次,“每次我看到这里,书就会掉下去。”

“怎么了?”
“直子死了,她自杀了!”她哀伤的说。
“哦。你是说《挪威的森林》吗?,我也看过,挺喜欢的。”
“很感人的,我都看了四遍了,而每次看,我都很激动。”
“他的文字很漂亮,不是吗?我是说,他写的很干净,,有很细腻,委婉,因此整本书都带着点朦朦胧胧的哀伤和美丽。”
“是的,你说的对极了,可是,直子死了。天啊,直子死了。这部公平!她是多好的女孩子啊,温柔,美丽,善解人意,村上春树怎么这么忍心啊,竟然叫这么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孩子去自杀,真太不公平了……”
她似乎要哭出来,但终于没有成功。
我吃惊的听着她在那里诉说,感到有些好笑。
“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也许吧”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突然从长椅上跳起来,一边说,“啊,晚了,我要回去听英语广播了。”说着已踏开步子小跑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止住步子,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我叫柳子,柳树的柳,孩子的子。”
我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心里还在回味着她刚才那个粲然无比的嫣然一笑。
我怅然若失的立在那里,脑海里回旋着“柳子”这两个字。


我第二次见到柳子是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第二次的陪着奶奶来到了公园。
如我所料,柳子果然坐在昨天的位置,在静静的看书。
我心里一阵欣喜。
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准备走到近前突然发出声音,看会不会把她惊的掉下书来。
谁知柳子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有两三秒钟,然后说,“嗨,你来啦!”
“你知道我会来吗?”
“是的,我早知道。”
“为什么?”
“凭我的直觉,”柳子诡异的一笑,“女性的直觉。”
“你知道自己怎么会来这里吗?而且又和我再次见面?”她问道。
“呃……”我有一种被人当时揭穿心事的尴尬,不由手心冒汗。
“其实,那也是你的一种直觉”我大呼一口气,心想果然是美丽的女子大多愚蠢。当然,只是就某些方面而言。“是你的直觉带你来到这里。”
“那么,你是叫柳子了?”我赶紧打断她的直觉论。
“是的,柳树的柳,孩子的子”。她一脸期待的注视着我,那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