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晨,早起吃饭,电话进来,老家本家哥哥的电话,说在医院里,我问什么事,声音瑟瑟的说本家另一位哥哥突发脑溢血人不行了,问我是不是准备一下回去一趟?那一刻,我开始颤抖,再说不成一句话,放下电话,呆呆的立在那里,儿子牵起我的冰凉手放在他的温暖的小手心问:“妈妈,妈妈,咋了?”“没啥,你外婆家一个舅舅去世了。”再不说话,呆呆地坐着,眼泪开始汹涌,顺着脸颊一串串落下,一滴一滴砸在心上,心开始拧着劲的疼,几粒老玉米含在嘴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急匆匆的上路,一幕一幕在眼前,家里有八十多瘫痪在床的大妈,从去年就要死要活的,八十多的大爷听力不好,做了大妈的贴身保姆,家里嫂子在一家饭店多女工,刚结婚那会好几年没有孩子就领养了一个女孩子,今年刚十九岁,过了几年自己又生了一个,现在刚读初中,是在校教师,国庆假期在家休假,凌晨四点得病,救护车到医院还没有诊治人就不行了。

二

真的想看看他,看他最后一眼,他是我脑海里最美的一个瓷器。

岂知精美的瓷器是要碎的,太华丽太完美的结局大多一样,留下的是千仓百孔的记忆,想起圆明园,想起维纳斯,以及冰山旁钩沉的泰坦尼克号,也是瓷器破裂之外的血,经历了几百年的土蚀风蚀水蚀之后幸存的碎片更显得沉重和安详,一勾竹片一江春水,多岸繁花多代故事中,品味的是历史变幻的风云,那些记忆正是幸存的那最不规整的一片。

哥哥悄然离去,捡拾一片片最精美的瓷片,品味到的是人生变幻的风云。

在他的手下长大,记得那些温暖,春天的一只小花他会拿来哄我高兴,夏天的一只雪糕里享受那一腔的凉爽,冬天的一块烤地瓜里有他的爱恋。他就停在一辆从医院拉他回家的殡仪车上,看着那辆车关的很严实,冰冷的停在那里,我就站在那里等……
终于有人来,几个人围着打开车门,拉出来给他理发,我窜上前去想去看他最后一眼,先生使劲扯着我不让靠前,我只看到黑黑的发徐徐落下……

四十八岁的哥哥,独自上路了。

三

回来,车慢慢行,打开车载,听一首《隔世离空的红颜》,仿佛看到了他在凌晨四点,很累很累的身子开始变轻,轻轻的飘起来,精美的碎片飘飞,自己要去远行了,去奔扑另一个世界的另一场轻歌醉舞的生活。天堂那边也一定很好吧?走了,就那样走了,没有再停留。

会像歌中唱的那样,相信雨滴变成咖啡苦苦的品,丢下的那些美好的种子也会开成艳丽的玫瑰,只是孤寂的旅程是单程的约会,没有谁陪在身边,那么多亲人相近相识后各自而飞,孤单的飞逝。

多么想让他一直在,在我们的心扉,一同承受心灵的忏悔,人生的路上紧紧想随,一起探询自己人生的完美,只是这完美的瓷器,碎的那样完美,碎的那样的干脆。

四

黑黑的发,飘在视线里,那飞扬的青春,在这个阳光明丽的秋日开始飞舞,是那样漫不经心,带走一座城的叹息,带来一座城的寒凉,多少人的唏嘘里感知生命的脆弱,脆弱的比玻璃碎片还要刺疼神经,比古老的青花碎片更寒凉。天凉了,咋就那么凉,凉透那些爱你的人温暖的目光。

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送上真诚一遍遍缭绕的祝福。

五

夜晚,才能放开手边的一切,开始赶路,用月光喂养思念的人,摸黑行走着,掺杂上持续不断的记忆,缓慢展开一幅图画,虽然也看到了很多褪尽了颜色,甚至看到了星星噙着泪水,依旧不出声,默默行走……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从旧时光里伸出手指,像键盘倾诉,敲下的字更显单薄,看到了慢慢远去的影子,丝丝缕缕的。一片片记忆的碎片,就像那些片面之瓷,在某一刻慢慢聚集慢慢回拢成最精美最完整的瓷器。

哥哥,你慢慢行,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