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QQ上偶然碰见儿时的玩伴,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起来,说得最多的还是小时候。言语一来二去,在各自的回忆中拼接,粘贴,童年趣事尤在眼前般生动起来。他发过来:你以前挺可爱的,大大方方还蛮淑女。字从那头蹦到这头,惹得我扑哧笑出声来。
他又说:他也回来了,还是那样,只是高了点,嗓音也变了。说的是另一个小伙伴,他很早就跟随父母去了大连,我和他好多年没见面了。几千个日子长着翅膀扑啦啦飞了,各自成长,一路无干无系活了过来,时光已把他雕刻成了什么样?末了,他说:回来后就一起聚聚吧。我当承诺般重重地敲下两字:一定。
时光拽着人往前飞,旧事苍茫而往。抱过的小孩长大了,荡过的秋千不见了,淌过的溪水不清澈了,而我如今已经遗落在哪块天地里?远了,远了,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回头再看,那样的人,那浩浩白日里的无忧无虑,竟全似镜花水月了。
他脑海中历历在目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他突然为我详细描述小时候玩耍的某种场景,我听着那鲜活的自己,心煞时旧旧的了。一片大红色在眼前晃荡起来,那是母亲一针一线为我钩织的大红毛线裙,曾聚焦了许多女孩羡慕的目光;旋即耳畔似又响起和伙伴们跳皮筋时哼唱的歌谣来;尔后是哥哥的身影,他用玩弹珠赢来的钱买了长条泡泡糖,正递给那个扎羊角辫的我……
过去是一趟无法回程的路,人走过了那树木、房屋、街道和天空,便永不再见。虚无的已虚无,过眼的已过眼,如今事事已休,什么可触的痕迹也不曾真正存留。然而总还有记忆穿越时空猛地跑来搅扰,在掩埋的时间里重拾些细枝末节。
她是我玩了十年的好友。高中毕业,她出去闯荡,我继续学习深造,从此各安天涯,难有音讯。突然的联络,我们一次性听够彼此的生活。走进她的空间看相片,她在红艳艳的花丛中笑,每一张笑脸都灿烂明媚,我的眼眶里却忽而聚起了泪。脑海里她还是那个和我交换日记的青涩小女生,月华如水流泻在黑暗的房间时,我和她趴在床上望着月亮那圈青色光晕写友情的诗句。只一根电话线的距离,她已经开始要谈婚论嫁。
本都是“和羞走,却把青梅嗅”的娇憨女子,岁月一寸寸拼得长长的,远远的,忽而回首,已远至不可追忆。一个个都已如树梢上渐熟的果,晶莹剔透着,要熟了,要落了,“啪”一声,响亮脆耳的喜悦,流光绮年里的回忆又推远了。
那样的情景也似前世而非今生了,去他老家的后山上摘栗子,尖刺满满的大栗子掉下来正好砸在我手背上。我“啊”地叫出了声,细血渗出来,起了疙瘩似的泡。他赶忙跑过来,极温柔地问:疼吗?我边答着不疼,暗恋的心在那风日清和的秋天颤巍巍开出花来,香甜了许久。想要伸手轻触,那画面就七零八落地散掉,从时间的指缝中一一滑落了。
粒粒屑屑的琐事灌满在生活中,再夹杂些纷繁驳杂的心事,成人的世界里再难有一块净土供我凭吊往事,遥想当年。我看了几卷书,观瞻了几轮四季变迁,青葱葱的友情就在平常日子里悄悄发了黄,枯了根,难复昔日鲜妍。那为他甜过疼过的心也早已换了模样,那时那刻以为再盛载不了一丝伤害的心却在时光里淡然坚韧起来。
许许多多日子悄悄地就远了,密密匝匝的人事静无声息就走了。原来最美丽和最艰难的事情都是在最简单的生活里被遗忘。生活太过奇绝微妙,小到芝麻琐屑,大到爱恨痴缠,只要时间一路淌下来,哗啦啦就晾透了往事,风干了青涩的痕迹。
记忆只剩下零零碎碎的章节,如剪碎的光影斑斑驳驳,但那也是绝不可遗落的字句,拥有过,温暖过,成就了彼此生命中的华丽一章。即使光阴要摧枯拉朽地猛冲,惺惺互惜过的人事,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走不出彼此的祝福,这亦是温情脉脉的纪念。望着天上一颗大星子,披挂着透明的月光,我静静看着青春穿过那片栗子林,心中满满的感激。
华丽一章
2026-10-15 1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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